第422章 默契回京的两兄弟

    三个月后的一天，赵石从国院回来的当天下午，就给赵隆去了长途电话，把红星银行获批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赵隆那头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声音透出惊喜：“爸，您是说红星银行真批了？那浦东的第三批资金有救了？”
    “批了，但得按章程办事。贷款要走正规流程，不能儿戏。红星银行对谁放贷、放多少、用什么利率，都得经过董事会研究，不是我赵石一个人说了算。”
    赵石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已经铁了心要把第一桶金留给上海。
    赵隆当然也明白，笑得愈发灿烂：“爸，你放心。只要红星银行能把资金按时足额投进来，我这边保证按时开工，按时完工，不出任何紕漏。”
    赵石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赵隆，上海的项目是为公，不是为你。你得把帐算明白，每一笔钱都是怎么花的，审计时要经得起查。”
    “爸，这不用您教，我都明白。”赵隆的声音篤定沉稳。
    赵石嗯了声，掛了电话，脑袋靠在椅背上微微鬆了口气。
    半个多月前他还在南长街院里盘算年金和落叶，如今却已將国企改革的高楼又往上垒了一层。
    日子不紧不慢地流走了。
    九月初，南长街院里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一两片隨风卷落。秦淮茹拿著扫帚在院子里扫，嘴里嘟嘟囔囔：“又来活了又来活了。”
    书房里，赵石正倚在藤椅上翻一份红头文件。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秦淮茹快步推门进来，脸上带笑：“老赵，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赵石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屋外台阶上一瞧，院子当中站著三个人。
    赵瑞穿深蓝短夹克，白衬衫，皮鞋鋥亮，手里提著公文包和两盒茶叶，正朝他笑。
    赵隆站在老槐树下，浅灰休閒外套，比上次回来精神多了，酒窝更深。他旁边站著一个穿深色连衣裙的女人，是赵隆的妻子陈沁。
    赵石站在台阶上望著他们，脸上露出温厚的笑意，摆了摆手：“还愣著干啥？都进屋！”
    进了客厅，秦淮茹已经手脚麻利地泡好了茶，又端出水果点心。赵隆从袋子里掏出几包上海特產放桌上，说让人特地从城隍庙那边带的正宗梨膏糖和五香豆。
    赵石指了指沙发，赵瑞和赵隆双双落座，陈沁挨著秦淮茹坐旁边的皮墩。
    赵隆往沙发里靠了靠，笑容堆了一脸：“爸，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您和我妈，顺便跟您当面道个谢。红星银行那笔贷款，首批资金已经在路上了。第三批资金缺口补齐了，浦东好几个项目得以续工，老外也很看重我们这事效率，追加了六个多亿美金进来。”
    赵石呷了口茶，不紧不慢：“银行的事你別谢我，要谢就谢孙德厚。他胆子大，我不过是在后面推了一把。”
    赵瑞坐对面藤椅上，翘著二郎腿，捧著茶杯，似笑非笑地望赵隆：“老二，你们浦东现在是越来越有钱了，又是美金又是外资的，啥时候也给咱镇州分一杯羹？”
    赵隆乐不可支地白了他一眼：“大哥，咱红旗里头还分什么你家不够我家？这样吧，回头你物色几个镇州的优势项目，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我，实业投资部那边我替你牵线搭桥，批多批少不敢打包票，但肯定比走商业银行给你面子。”
    赵石在旁边静静听子女们聊这事，面上没什么大表情，但胸膛里那口气渐渐鬆了下来。
    这就是他当初想看到的结果，赵瑞在镇州，有全省首府做基底，缺大资金加持；
    赵隆在上海浦东，握有国家开发开放的政策和巨大现金流，缺能直接放贷做中长期项目的资金通道。
    兄弟俩只要拧成一股绳，最后，一个走中央，一个走地方，何愁在政界不能做出更大实绩？
    赵石心里盘算著，面上始终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碗慢慢品，不插话也不打断，由著哥俩半抬槓半商量地划拉日后合作方向。
    太阳从东厢房挪到屋脊，又从屋脊滑到西院墙根。
    秦淮茹已经起身去了厨房，叮叮噹噹不知忙活什么，锅碗瓢盆碰撞声伴著芫荽葱花的香气飘进客厅，惹得眾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闹腾。
    赵隆闻著味儿笑：“爸，我妈这是准备了多少个菜？闻著有咱小时候吃的大燉菜的酱香味。”
    赵石瞥了眼厨房方向，淡淡道：“能有几个菜？你妈向来就过年才做满桌，平时撑死燉个红烧肉，外加两个凉碟。”
    正说著，秦淮茹端著一盘热腾腾的红烧肉走进来，边摆桌边含笑念叨：“还说我偷懒，年初不是回来过了，啥时候见你妈少过这口吃食？”
    “去！扶你奶奶出来！”赵石瞪了赵隆两兄弟一眼。
    老太太自从年初病了一次，现在每天的精力都有些不济。
    陈沁则赶紧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赵瑞和赵隆也麻利地把茶几上的果盘挪到旁边桌上。
    不多时，客厅中央大圆桌便摆满大盘小碟。秦淮茹是用了心的，知道两个儿子难得凑齐在家吃饭，把看家本领都搬出来了。
    赵石挨著王秀兰坐著，秦淮茹、赵瑞、赵隆、陈沁依次分坐两旁。
    暖黄灯影摇曳，映著桌上那碗莹亮油润的红烧肉和笑盈盈吃饭谈天的人。
    赵隆夹了块红烧肉嚼在嘴里，含混地说：“爸，其实吧，这次孙书记主动给我们浦东放贷，当然有您的面子和交情在里头，但孙书记那人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他在董事会上不是这么给其他人交代的，他说投资浦东就是投资中国的未来。浦东开发效益好了，红星银行名声就能打出去，他不愁其他省市不来找他放贷。”
    赵石端著饭碗抬起眼皮看了赵隆一眼，目光里透著一丝琢磨。
    “老孙这个人，別的本事不说，眼光是有的。他看准的事，轻易不改。这一点，你们两个都得学著点。”
    九月中旬，红星开发银行魔都筹备组在沪掛牌。
    孙德厚来信报喜，说银行选址定在陆家嘴金融区，刚好就在赵隆主管的浦东新区范围內，两步路就到新区政府大楼了。
    赵石掛了电话之后，忍不住笑了。
    老孙这个人，確確实实是一只老狐狸。他把银行开在赵隆鼻子底下，表面看是为业务方便，实际上，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浦东缺钱，红星银行有钱，这生意就成了推不掉的买卖。
    不过，老孙这个位置选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