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玄黄金圈

    “神主”速度迅疾，孙长庚毫无半点防备。等他察觉不妙时，一股腥臭与甜腻相伴的古怪气息扑鼻而来。原本升起的反抗念头自动瓦解，孙长庚愣愣站在那，任由“神主”宰割。
    噹——
    可当牙齿即將触碰脖颈时，忽有一声天音响动。
    玄黄金圈自动飞出，条条瓔珞在空中盘结作玄黄宝塔，生生崩裂“神主”的一颗牙。
    “啊——好硬的法宝。”那人眼见“拙象·灭”剑气斩来，迅速扭转腰身躲避攻击。孙长庚这时也从迷惑中惊醒，袖口飞出一口缠绕浩然正气的古朴仙剑。
    “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八卦周易剑身浮现卦象，配合浩然正气之力，斩出一道堪比真仙的剑气。
    轰——
    那怪物先闪避拙象剑气，后被周易剑气逼迫，不得不显出本来面目。
    却是一个面色苍白、眉宇阴鷙的瘦弱男子。
    “你就是那个灵长杀手？”孙长庚神色凝重。
    竟然——竟然让自己毫无察觉？
    朊神力，果真这般奇妙？
    戎行风舔了舔舌头，贪婪的眼神在郁离、孙长庚身上短暂停留后，便直勾勾盯著男孩。
    小孩子的皮肉鲜嫩，更可口。
    男孩嚇得脸色发青，迅速躲在郁离身后。
    摸著男孩的小脑袋瓜，郁离笑眯眯望著白脸男子。
    “这里是镜宫，你確定要跟我们在这里纠缠吗？”
    这边的衝突，已经惹来周围不少镜妖警觉。
    镜宫的巡守镜妖正向这边赶来。
    戎行风神情凛然，默默化作一团黑影向远处遁走。
    郁离对靠过来的镜妖喊道：“诸位，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银色镜妖们深深望著郁离，然后纷纷出手召唤一面面镜子。
    镜光不断追逐黑影，而黑影则灵巧闪避这些镜光的锁定。
    可出手的镜妖越来越多，甚至镜宫本身也开始震动。
    最终，黑影被三千镜光锁定，艰难挣扎之后，於一座镜子囚笼內被迫现身。
    “捉住了！”忽然，郁离耳畔传来一声惊喜叫喊，神光隨即浮动，玄明子欣喜现身。
    “啊？玄明大哥，你在附近呢？”
    “我察觉有人假扮我，本打算暗中出手將其拿下。却没想到郁离阁下竟如此敏锐——不过幸好，还是抓住了——”
    轰隆！
    看到玄明子到来，镜妖神色骇然，朊神力不断起伏。哪怕无法克制这些镜妖，但他强行引爆身上的神力，以纯粹的爆炸之力粉碎囚笼，旋即化作一道流光脱身。
    “画歌·幻。”郁离看准机会，又是一道剑意射出。
    淡黄色剑气先是冲向孙长庚，借其头顶玄黄宝塔的威势，化作三千剑气在黑影左右架起囚笼，把阴影牢牢困住。
    然后剑芒搅动，直接把黑影斩成无数碎片。
    可眼看著血肉模糊，却又在下一刻重组。戎行风深深望了一眼郁离，狼狈逃出镜宫。
    “竟然——”郁离回忆方才的手感，神情颇为凝重。
    从手感看，方才那一剑足以磨灭这个邪魔外道。
    而且，他的確感觉到一瞬间的气息消弭。
    仿佛那一刻，这怪物的確死了。
    玄明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杀死他，然后他又復生了？”
    “嗯。”
    “果然——你也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玄明子无奈苦笑，“每次觉得杀死他了，但他下一刻总会用另一种方式重生。古怪，著实古怪。”
    “而且，他的朊神力品级极高，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先天道韵。”
    对比白狐子，不仅是法力属性菁纯，更是他所承载的道韵有一种原始、起源的味道。
    如果说白狐子的朊神力是儿子、孙子，那么他的朊神力就是源头、是祖宗。
    “没错，他的朊神力十分古怪——比我遇到过的朊神兽都更加古怪。”
    玄明子感慨后，上前將围过来的镜妖们劝散，並带三人前去书仙们的房间。
    书仙，对镜宫的妖物而言，是乐子。
    是宠物。
    是舞台上的小丑。
    为了让这些小丑隨时给他们表演乐子，镜妖专门给书仙们准备一座宽敞的包间。
    一座由水晶雕琢的房屋，可供上百位书仙同时歇息。
    此刻，水晶房屋內已坐著数十位书仙。都是在书仙庭记录中，已彻底死亡的存在。甚至不乏和玄明子一般的先天书仙。
    “依旧捉不住那傢伙吧？”一位白鬍子书仙抚著垂足的长须道，“这个名叫『戎行风』的怪物，十分邪门。我也曾跟几个食人怪打交道，却没有一个人的朊神力如他这般古怪。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们，一般的『灵长杀手』克制真仙不假，但朊神力属性绝对没有这么特殊。而且——他似乎已经获取『灵长杀手』的几个天赋神通。按照书仙庭记录，那几个天赋神通不应该是他当下所能掌握的。”
    在这个怪物身上，充满了让人不解的迷云。
    “我能问诸位一个问题吗？”忽然，男孩举起手，声音带著几分怯懦。
    眾人齐刷刷看向这个过於年轻的后辈。
    几位年长的先天书仙露出温和的神情，含笑道：“问吧，只要老夫知道，都告诉你。”
    “禁书库內的记录，实质上是那些过往怪异世界的记录，对吧？”
    “正是。”
    “我们当下所见到的这些怪异世界，实则是歷史记录重新衍生的世界群。”
    “不错。”
    “我记得，在书仙庭看到过一个记载。朊神王起源的世界，也曾受到黄天大司命的癲狂之力波及。那座起源的道界也不得不斩落部分碎片，避免怪异之力侵蚀神王圣域。”
    “有这回事？”
    眾人错愕，彼此面面相覷。
    他们好像没有看到过这份资料啊？
    “朊神王的神王圣域有部分碎片遗落？然后那碎片销毁后，也被禁书库记录了？”郁离听到这个情报，忽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你认为，这个怪物来自朊神王的起源世界？甚至，他可能来自那个朊神王诞生的食人部落？”
    男孩害羞地小声说：“兴许，他並非单纯来自那个世界，那个部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就是朊神王的过去身呢？那个破碎的道界碎片，並非当下或者未来，而是神王过去时代的一道碎片。”
    天宇道界，不朽之天域，具备过去、现在、未来共存的特性。一尊尊不朽存在坐镇道界，掌握自己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道界的破碎，可能不仅仅是一块当下时刻的山河碎片，也可以是过去或者未来的碎片。
    这个猜想一出，眾人神色骇然，场上鸦雀无声。
    朊神王的过去身？
    尚未成道时的朊神王？
    那白鬍子老者目光陡然凌厉起来：“说得通，这就说得通了。朊神力赐予的天赋神通不应该在他这个阶段出现。因为天赋神通本就是神王赐给其眷族的。但神王本人可能在成道之前，就把这些神通天赋研究出来了！还有那份属性古怪的神力，起源、古老、原始……如果说世间最早的朊神力，那就说得通了。”
    “所以，我们要对抗的灵长杀手——其实是神王诞生之前的形象？”
    ……
    戎行风狼狈逃出镜宫。
    没走出多远，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崩溃。
    血肉如同泥浆一般流淌，他艰难走了几步，勉强找到一个上山採药的胖妇人。
    “过来！”
    他用虚弱的声音下令。
    哪怕此刻脸庞已被消融为肉泥，哪怕头颅已经露出来。但那妇人却没有露出半点惊恐，而是一脸茫然地乖觉走上前，任由戎行风將其吃掉。
    吃掉妇人后，他原本的身体內冒出一片烟雾，然后男人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变成一副乾瘪的皮囊隨风消散。
    烟雾混著神力在空中盘结，又变成妇人的形態凝聚。
    “该死——好不容易找到的容器，又被他们给毁了！”
    自从以“朊魔之体”夺舍人身后，他便创出这门“捨命代偿之术”。通过不断更换身体，让原本身体承受毁灭衝击，从而確保自己的朊魔本源无损挪移。只要自己的本质不断转移，便可无数次復生、重来。
    ……
    “稍等——诸位，如果他的確是朊神王的过去身，且目前尚未成道。那岂非说，他此刻尚且不是古神及其眷族。而是一尊古老而原始的病魔？”
    郁离似乎明白，自己为何杀不死对方了。
    “病魔这类寄生之物，肯定要用净化之术啊！”
    病魔，是诸天魔头之一，寄託生灵而化形。
    用郁离的理解，绝大部分病魔都是细菌、病菌这类东西的魔化存在。风寒有风寒魔，风热有风热魔，此外还有风暑魔，风阴魔，瘟魔，痘魔，花疮魔……
    而朊魔，不就是朊病毒魔性化的產物？
    然后朊魔封神，以魔神姿態晋升神王，走上至强之路。
    郁离的话，让眾人神色间多了几分释然。
    对啊，对方虽然未来是神王，但此刻並不是神王啊。
    病魔，那可是诸类魔头的底层。
    “话说，神王一证而永证。我们如此针对他的过去身，会不会……”
    “这里是禁书库！”好几位书仙异口同声。
    说到底，这些怪异世界群都是黄天大司命力量创造的世界。戎行风所在的那个世界，也仅仅是一个被怪异侵蚀的世界碎片。他——只是一个勉强从大司命神力中脱逃的倒霉蛋。尚未按照原本世界线晋升，世界便被怪异之力摧毁。
    “按照针对病魔的方式针对他？那样……的確好办多了。的確，我们不能按照一般的『朊神兽』思路。他虽然持有朊神力，但显然没有后期朊神王研究的系统，没有各种周天大神通，甚至不具备全属性胎生种族的克制性。我们甚至只需要寻找一些不被其克制的生灵，就能轻鬆解决！”
    眾人士气大震，纷纷开始討论如何针对这尊病魔。
    而郁离凑到孙长庚面前，请借他的玄黄金圈一观。
    感念郁离方才救人的情分，他痛快取出自己的金圈。
    郁离接过来默默观察。
    在这金圈核心，他看到一道仙术的痕跡。
    ——万妙玲瓏，玄黄宝塔。
    《玄黄大宝章》的第一个仙术。
    换言之，这玄黄金圈和自己大有渊源！
    甚至，它可能是自己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