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四十三)
“你啊?”?星回头看著星那张气鼓鼓的脸,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你还早呢,小丫头。”
“开拓命途的本质,在於走没有人走过的路。你的星核还在成长期,急不来。”
她的手掌从星的头顶滑到了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但放心。以你的天赋和那颗星核的潜力,迟早的事。”
“到时候,连阿基维利都得从坟头爬起来给你鼓掌。”
星的表情从不忿变成了半信半疑,嘴角抽了抽。
“真的?”
“骗你我是丰饶造的假人。”
“那我呢,!”
三月七举著手从旁边躥了过来,粉蓝渐变的短髮在水中飘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海葵。
“星期日变成了秩序星神!昔涟变成了记忆星神!星迟早变成开拓星神!那我呢?我变成什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星看著她。
沉默了两秒。
“你?”
“嗯嗯嗯!”
“当个吉祥物就行了。”
三月七的表情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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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粉蓝渐变的大眼睛里,期待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把深海水温再降三度的冰冷。
“......你说什么?”
“吉祥物嘛。”
?星的语气无比真诚,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
“你看你,头髮粉粉蓝蓝的,长得又可爱,打架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气氛组到位。每次出场大家心情都很好。这种角色放在任何一个探险队伍里,都是妥妥的精神图腾级,”
“?星。”
三月七的声音变得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嗯?”
“从现在开始。”
三月七转过身,背对著?星,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係。”
“別跟我说话。”
“別看我。”
“別碰我。”
“再见。”
说完,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里,蝴蝶似的踢著水花,径直向星际號的方向游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有余。
“......你看看你。”
星嘆了口气,无奈地摊开手。
“每次都把人家惹炸。”
“嘿嘿。”
?星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笑著追了上去。
,其实她很清楚,以三月七身上那个“六相冰”的特殊体质,在终末命途的场域中同样会產生微妙的变化。只是那种变化太过隱秘、太过深层,连三月七自己都察觉不到。
她没有说出来。
有些种子,需要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生长得最为茁壮。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艘坠毁的星际號巨舰终於展现出了它全貌的恐怖。
从水下仰望,断裂的舰首如同一座倒插入海底的钢铁高塔。巨大的龙骨外露,扭曲的装甲板向外翻卷,像是被某种蛮力从內部撕开的巨兽胸腔。
而在舰首的断裂面周围,聚集著更多的红白色肉块生物。
十几团,二十几团,几乎將整个断面包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那只要小一些,但数量的优势完全弥补了体型的差距。远远望去,那些红白交织的肉球挤在一起,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某种不可名状的浓汤。
“这下怎么过去?”
星皱著眉,枪尖上的火焰在水中挣扎著燃烧。
“硬冲?”
“不必。”
星期日向前踏出一步。
他抬起右手。
那道崭新的、属於“秩序”命途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指尖骤然绽放。
跟以往“同谐”时期那种柔和的、如同春风化雨般的力量截然不同,此刻从他掌心涌出的,是一股冷冽到近乎残酷的绝对律令。
那种力量没有温度,没有情感。
纯粹的、不可违逆的......法则。
“秩序第一律。”
星期日的声音沉了下来,失去了平日里那种优雅的戏謔,变得如同铁板上鐫刻的铭文。
“万物各归其位。”
嗡,,,
一道透明的衝击波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那衝击波所过之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排列了分子结构,原本混乱的暗流归於平静,翻涌的泥沙落回海床,就连那些漂浮的残骸碎片,都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列,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而那些红白色的肉块生物......
它们先是集体停止了蠕动。
然后。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
它们开始后退。
缓慢地、笨拙地,一团接一团地向两侧让开,像是红海在摩西面前分裂。
一条宽阔的、完全畅通的通道,出现在了星际號舰首断面的正前方。
“好傢伙。”
?星吹了声口哨。
“秩序的力量,果然比同谐好使多了。同谐只能让大家达成共识,秩序却能直接......下命令。”
“一回生,二回熟。”
星期日收回手,金光敛去,他的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从容的微笑。
但?星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初次使用这种层级的权能,即便是星期日,消耗也绝对不小。
“走吧。”
星期日率先游入了那条通道。
“趁著它们还算听话。”
五人鱼贯而入。
穿过那些被“秩序”压制的肉块群时,?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周的“目光”。
那些没有眼睛的肉块,正用它们遍布全身的感官孔洞,注视著这群闯入者。
它们没有敌意。
只有......好奇。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本能深处的......畏惧。
从舰首的断裂面钻入星际號內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中的炼狱。
眾人脚下的海水在穿过断面后便迅速变浅,再走几十步,水位已经退到了膝盖以下。
这里,星际號的前段主体结构,由於舰首深插入海中时形成了一个类似於倒扣碗的密封空间,內部居然保留了一个巨大的空气舱室。
也就是说,他们出水了。
但这空气,並不好闻。
一股浓烈的、几乎要把五臟六腑都烧穿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火光。
到处都是火光。
那种由军用高能反应堆泄漏引发的特殊火焰,呈现出诡异的蓝白色,如同鬼火,在残骸的缝隙中舔舐、跳跃。它们既不需要氧气,也不会自行熄灭,只会持续不断地燃烧,直到把所有可燃物,包括金属,全部化为灰烬。
这些火焰已经將周围的一切都烙上了毁灭的印记。
曾经光洁的合金墙面变成了焦黑的废铁,像是被烙铁反覆灼烧过的皮肤。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液滴掛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根根狰狞的“钟乳石”。
地面上到处散落著扭曲变形的设备残骸:被烧成骨架的操作台、融化了一半的导航仪、以及一排排已经面目全非的终端座椅。
有些座椅上......还绑著安全带。
安全带下面的东西,早已分辨不出原来的形状。
“这里应该是......舰桥。”
星期日扫视著四周那些烧焦的残骸,从中辨认出了一些公司標准制式的操作界面布局。
“p45级战略舰的指挥中枢。如果星际號上有我们需要的核心数据,八成就存储在这里的主计算机中。”
“计算机还能用吗?”
三月七踮著脚尖绕过一滩冒著热气的熔化金属,努力让自己的鞋底远离那些看起来还在燃烧的残骸。
她已经不生?星的气了。
或者说,在看到这幅地狱般的景象后,那点小情绪早就被更深层的紧张感所吞没。
“看那边。”
昔涟抬手指向舰桥的最深处。
在那片被蓝白色鬼火照亮的废墟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半开著,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规律闪烁的绿光。
绿光。
在这片充满了蓝白与焦黑的死寂空间里,那一抹绿色显得无比突兀。
?星握紧了拳头,灰色的长髮垂落在肩头,映著四周跳跃的蓝白火光,像是一尊从灰烬中走出的神像。
她迈开步子,踩著满地的碎片和灰烬,向著那扇门走去。
脚下的金属残骸在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迴荡在空旷的舰桥废墟中。
一根悬吊在半空的断裂钢樑上,蓝白色的火焰正沿著它的表面缓缓爬行,像是一条永远吃不饱的蛇。
那扇防爆门背后的绿光,来自一台还在苟延残喘的备用电源指示灯。
?星刚迈出两步,脚下的金属地板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哀鸣——紧接著,整个舱室的灯光骤然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但就在那短暂的光明与黑暗交替的缝隙里,?星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走廊的尽头。
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的位置。
站著一个东西。
它直立著。
拥有两条腿,一个躯干,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头部”的球状突起。
如果只看轮廓,甚至会让人產生一种“人形”的错觉。
但仅仅是错觉。
因为它的双臂,从肘关节往下,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构造。
骨骼突破了皮肤,向外延伸出两根弯曲的、长约一米的骨质刃片。
那刃片的形状如同螳螂的前肢,又像是镰刀,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边缘处泛著寒光。
它的皮肤紧紧地贴合在骨骼上,没有任何脂肪或肌肉的缓衝。
每一根肋骨、每一节脊椎都清晰可辨,仿佛一具被剥了皮又重新套上一层保鲜膜的人体標本。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从左耳裂到右耳的巨大豁口,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三层向內弯曲的尖齿。
灯光再次亮起的瞬间,那个豁口猛地张开了。
“吱嘎嘎嘎嘎嘎——”
一声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尖啸从那张大嘴中喷涌而出。
伴隨著这声嘶吼,走廊两侧的舱门接连炸开。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更多的同类从那些黑暗的房间中涌出,如同打开了某个地狱的闸门。
它们的镰刀臂在狭窄的走廊中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金属声响,脚下的爪子在地板上刨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数量,远超预期。
三月七的冰弓瞬间张满,六棱形的冰晶箭矢凝聚在弦上,散发著刺骨的寒气。
“前面有多少?我数不过来了!”
“十七。”
昔涟的声音依然柔和。
“左侧舱室还有四个正在甦醒,右侧......”
她顿了顿。
“右侧那扇门后面挤了至少三十个。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往回跑。”
?星的嘴角抽了一下。
伏击。
这些丧失了理智的变异体,居然还保留著最基本的狩猎本能,包抄与围杀。
“让开。”
星期日向前踏出一步。
他抬起右手。
上一次在舰体外围对付那些红白色的肉块时,“秩序”的力量已经初步觉醒。
但那次更像是一记试探性的轻推,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迈出的第一步。
这一次不同。
被十几只镰刀臂变异体包围的压迫感,如同一把砂纸,粗暴地打磨著他体內那颗刚刚萌芽的种子。
恐惧是催化剂。
危险是肥料。
而“秩序”太一的遗產——最擅长在混乱中绽放。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
这次的顏色更深、更冷、更具压迫感。
如果说上次的律令像是一道温和的行政命令,那么此刻从他指间流淌而出的,便是一纸铁血的军事法令。
“秩序第三律。”
“秩序之外,皆为虚妄。”
轰——
金色的衝击波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那衝击波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停止了飘动,火焰停止了跳跃,就连那些变异体挥舞镰刀臂时產生的空气震盪波,都在瞬间被“整理”得平平整整。
走在最前面的三只变异体首当其衝。
它们的身体在金光笼罩的剎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高速挥砍的镰刀臂僵在了半空,张开的大嘴凝固在嘶吼的姿態,就连从齿缝间滴落的涎液,都变成了悬浮在空中的琥珀色光点。
然后。
它们开始“归位”。
那些扭曲的骨骼、变异的肢体、异化的器官,在秩序之力的强制干预下,开始按照某种“正確”的蓝图进行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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