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绩效改革，提振士气
外贸订单签订的欢庆氛围尚未完全消散，辰晴五金厂的车间里便迎来了新的挑战。清晨七点，林辰刚走进厂区，就听见锻造车间传来一阵爭执声，夹杂著铁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工人的抱怨声。他加快脚步穿过堆放整齐的原料区，远远就看见老技工王叔正叉著腰站在熔炉旁，脸色涨得通红，而负责记录產量的年轻学徒小张则攥著登记本，委屈得眼圈发红。“王师傅，您这炉锻件明明只出了十八个合格的，怎么能报二十个呢？林厂长特意交代过，每一批產品都要精准登记，不能有半点马虎。”小张的声音带著颤抖，却依旧坚持原则。王叔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著通红的炉口说道：“我从建国初期就开始干锻造，手上的准头比尺子还灵！这炉料本来能出二十个，要不是小李刚才添煤慢了半拍，能少两个？凭什么扣我產量！”
周围的工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过来看热闹。有人私下议论：“王叔是老资格了，以前在国营厂就没人敢这么跟他较真”，也有人附和：“可小张说得也对，现在要赶外贸订单，质量產量都得卡死，確实不能含糊”。林辰皱著眉头走上前，刚想开口，就见苏晴抱著帐本从办公楼快步走来，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王师傅，小张，先冷静一下，咱们到办公室谈。”苏晴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先是给小张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登记其他工位的產量，然后拉著还在气头上的王叔，跟林辰一起走进了厂区角落的临时办公室。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藤椅，墙上掛著刚贴上去的生產进度表，红色的马克笔標註著外贸订单的交货期限——距离 deadline 仅剩二十八天。
刚坐下，王叔就打开了话匣子，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林厂长，苏会计，我不是故意要为难小张。你看我这双手，”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指关节处还有未癒合的烫伤，“跟铁器打交道三十年了，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昨天庆功宴上我还跟大伙保证，一定带头完成任务，可今天就因为这点小事被当眾质疑，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林辰给王叔倒了杯热茶，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老茧上，语气诚恳地说：“王叔，您的手艺和责任心，全厂上下没人不佩服。上次仿冒品危机，要是没有您改良的模具工艺，咱们也没法那么快提升合格率。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外贸订单要求的不仅是质量，还有可追溯的生產流程，每一个环节都得有记录，这不是不信任您，是对订单负责，也是对咱们厂的信誉负责。”
苏晴適时翻开帐本，指著上面的记录说：“王师傅，您看这是近一周的生產数据。您的平均合格率是92%，在全厂是最高的，但產量波动特別大，最多的时候一天出四十个合格件，最少的时候才二十三个。不只是您，其他几位老技工也有类似的问题。咱们现在要赶三千套外贸订单，按目前的人均產量，就算两班倒也很悬。”她顿了顿，拿出另一张纸，上面是她熬夜统计的考勤记录，“而且我发现，有些师傅早上来晚半小时，下午早走十分钟，不是说大家不努力，而是缺乏一个明確的標准，干多干少一个样，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懈怠。”
王叔捧著热茶的手顿了顿，低头沉默了。他想起昨天庆功宴上，年轻技工小李私下跟他抱怨，说自己每天干到深夜，產量比老陈头多一倍，可月底领工资的时候，两人分文不差，心里確实有些不平衡。林辰看出了王叔的心思，继续说道：“王叔，您是厂里的老大哥，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咱们能不能搞个绩效奖励制度，不再搞大锅饭，干得多、干得好的，就拿得多，您觉得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王叔眼睛一亮，他猛地抬起头：“林厂长，你是说按產量算工资？可国营厂都是固定工资，这样会不会乱套啊？”苏晴接过话头，详细解释道：“不是单纯按產量算，是『基础工资+產量提成+质量奖金』的模式。基础工资比咱们现在的平均工资还高10%，保证大家的基本生活；每生產一个合格件就有提成，不同难度的配件提成不一样，像外贸订单的耐磨犁头，提成就是普通配件的1.5倍；月底再评选质量標兵，合格率100%的话，还有额外的质量奖金。这样既保证了稳定，又能激励大家多干活、干好活。”
王叔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好主意！这样一来，能干的人不吃亏，像小李那样的年轻人肯定有干劲，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不能落后。就拿我来说，要是按这个制度，上个月至少能多拿三成工资！”林辰见王叔认可，心里鬆了口气，他知道王叔在工人中的威望很高，只要他支持，绩效制度推行就成功了一大半。
当天上午十点，林辰和苏晴就召集全厂二十名员工在车间旁的空地上开大会。当苏晴把绩效改革方案念出来的时候，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年轻技工小李激动地举手：“苏会计，那要是我这个月產量第一，质量也合格，最多能拿多少钱啊？”苏晴笑著回答：“按咱们现在的生產能力，要是你全月无休两班倒，最多能拿到八十元，这还不算质量標兵的奖金。”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发出一阵惊呼——要知道，当时樟城国营厂的技术骨干月薪也才六十元左右。
有惊喜也有疑虑，负责仓储的老陈头皱著眉头说：“我们后勤岗位没法算產量，这绩效工资怎么算啊？总不能让我们跟车间的师傅们拉开差距吧？”苏晴早有准备，拿出另一份方案：“后勤岗位按服务满意度和任务完成率考核。比如仓库管理，每月盘点帐实相符，收发料零差错，就能拿全额绩效；要是能提出合理化建议，比如优化库存摆放提高取料效率，还能拿额外的革新奖。”
林辰补充道：“我知道大家担心制度不公平，所以我们会成立一个考核小组，由苏会计牵头，王叔和小李分別代表老技工和年轻员工参加，每天的產量和质量数据都公开张贴在车间门口的公告栏上，大家隨时可以监督。另外，我们还设立『革新奖』，不管是车间技工还是后勤人员，只要提出的技术改进或管理建议被採纳，並且能產生实际效益，就奖励五十到两百元，上不封顶！”
这话彻底打消了大家的顾虑。王叔主动站出来表態：“我支持这个制度！昨天我还跟小张闹了点误会，现在想明白了，按制度办事，对谁都公平。以后我带头遵守產量登记规定，要是我再敢虚报產量，大家直接扣我的奖金！”王叔的话引来一阵鬨笑，原本紧张的氛围彻底缓和下来。小张也红著脸站起来：“王师傅，昨天我说话也太冲了，您別往心里去。以后我登记產量的时候，会多跟您请教技术问题，把数据搞得更精准。”
大会结束后，工人们的积极性果然肉眼可见地提升。原本磨磨蹭蹭的开工准备，现在不到十分钟就能全部就绪；以前到了下班时间就立刻停工，现在不少人主动申请加班，车间里的熔炉从早到晚都保持著旺盛的火势。林辰特意观察了两天，发现王叔不仅严格遵守產量登记制度，还主动把自己的锻造技巧教给小李等年轻技工，两人配合著调试模具，竟然把每炉锻件的合格率提升到了95%以上。
但新的问题很快又出现了。周五晚上，林辰正在办公室核对生產进度，刘光福匆匆跑了进来，喘著气说：“林哥，不好了，老陈头和小张吵起来了，还把帐本给撕了！”林辰和苏晴赶紧跟著刘光福跑到仓储区，只见老陈头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帐本纸片，小张站在一旁，手里攥著一张领料单，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苏晴蹲下身帮老陈头捡纸片，语气严肃地问道。小张抢先说道：“苏会计，老陈头今天发料的时候，给锻造车间多算了五斤钢材，我跟他说要按领料单上的数量发，他非说锻造车间要赶外贸订单，多给点料有备无患。我跟他理论，他就说我年轻不懂事，还把我登记的帐本给撕了！”老陈头抬起头，眼眶发红：“我这不是为了工厂好吗？上次就因为钢材不够，锻造车间停了半小时炉，耽误了多少產量？现在外贸订单催得紧，多备点料怎么了？”
林辰看著散落的帐本纸片，突然意识到绩效制度存在漏洞。他让刘光福先把老陈头和小张带到办公室休息，然后对苏晴说：“咱们只考虑了生產岗位的產量和质量，却没明確各岗位之间的协作標准。老陈头是为了不耽误生產才多放料，小张是按制度办事，两人都没错，但缺乏沟通和统一的標准，就容易產生矛盾。”
当天晚上，林辰和苏晴熬夜修改绩效方案，新增了“协作考核”模块。规定各岗位之间的物料交接必须有书面记录，超出標准用量的物料需要填写申请单，经车间主任和財务科双重审批才能发放；同时设立“协作奖金”，月底评选协作標兵，奖励那些主动配合其他岗位完成任务的员工。周六上午，两人把老陈头和小张叫到办公室，不仅没批评他们，还认真听取了两人的意见，把新增的协作考核条款念给他们听。
“老陈叔，您担心耽误生產的心情我们理解，但钢材是外贸订单的关键原料，每一斤都要用到刀刃上。”苏晴拿出计算器，给老陈头算了一笔帐，“按咱们现在的工艺，每套配件的钢材损耗是5%，三千套订单的损耗量我们已经提前算进去了，要是每个车间都多领料，最后肯定会出现原料不足的情况。”老陈头点点头：“苏会计，我明白了，以后我严格按领料单发料，要是车间確实需要额外用料，我让他们走审批流程。”小张也不好意思地说：“陈叔，昨天我说话太冲了，您別往心里去，以后我会提前跟您沟通车间的生產计划，咱们相互配合。”
解决了协作问题后，工厂的生產效率越来越高。第二周周一早上，王叔一上班就拿著一张图纸找到林辰，兴奋地说：“林厂长，你看我这个想法行不行？咱们现在锻造的犁头配件，边缘都是手工打磨，又费时间又不规整。我想在模具上加装一个定型槽，锻件出来直接就是成型的，能省不少功夫。”林辰接过图纸，只见上面用铅笔勾勒著模具的改进方案，定型槽的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著简单的受力分析图。
林辰立刻召集技术骨干开会，大家围著图纸討论了一上午，一致认为这个改进方案可行。林辰当场拍板，让王叔牵头负责模具改良，给了他三天时间调试，还承诺要是方案成功，就给他颁发最高额度的革新奖。王叔干劲十足，带著小李和刘光天泡在车间里，拆模具、量尺寸、浇筑新的定型槽，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苏晴担心他们累坏了，每天晚上都让食堂燉鸡汤，亲自送到车间给他们补身体。
第三天傍晚，改良后的模具终於调试完成。当第一炉锻件从模具里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只见犁头配件的边缘光滑规整，完全不需要再手工打磨，而且硬度测试数据比之前提升了10%。林辰拿著配件，激动地拍著王叔的肩膀：“王师傅，您太厉害了！这个改良方案至少能让咱们的生產效率提升20%，外贸订单的交货时间肯定能提前！”
月底的时候，辰晴五金厂举行了第一次绩效表彰大会。车间门口的公告栏上贴满了红色的奖状，最显眼的一张写著“革新標兵——王叔”，旁边还放著两百元奖金和一个崭新的搪瓷缸，上面印著“辰晴精工，技术为王”八个字。王叔捧著奖状，手都在发抖，他哽咽著说：“我在国营厂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奖励。林厂长，苏会计，是你们的制度让我们这些老技工有了用武之地，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为工厂再多出点力！”
小李获得了“生產標兵”称號，拿到了八十元奖金，他拿著奖金跑到供销社，给家里买了一袋麵粉和两斤猪肉，回来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老陈头和小张因为配合默契，共同获得了“协作標兵”称號，两人手拉手上台领奖，之前的矛盾早已烟消云散。苏晴站在台上，看著台下喜气洋洋的工人们，感慨地说：“这个月咱们不仅提前完成了外贸订单的生產任务，合格率还达到了98%，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绩效制度不是为了考核谁，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人的努力都能得到回报，让咱们辰晴五金厂越来越好！”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辰独自走到车间的熔炉旁。炉火映照著他的脸庞，远处传来工人们的欢声笑语。他想起刚创业的时候，只有他和苏晴两个人，守著一台破旧的熔炉，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而现在，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劲十足，外贸订单的顺利生產让他们在行业內站稳了脚跟。
苏晴悄悄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在想什么呢？”林辰接过茶杯，看著车间里忙碌的身影，轻声说：“在想咱们的路走对了。技术很重要，但人心更重要。这个绩效制度不仅提升了效率，更让大家有了归属感，觉得这个工厂是自己的。”苏晴点点头，望著墙上的生產进度表，眼神坚定地说：“以后咱们还要不断完善制度，引进更先进的设备，扩大生產规模。等这批外贸订单交货了，咱们就去申请贷款，建一个更大的厂房，让辰晴五金的名字传遍全国，甚至全世界！”
炉火跳动著，映亮了两人眼中的憧憬。车间里，王叔正在给年轻技工讲解模具的保养技巧，小李拿著笔记本认真记录；仓储区，老陈头和小张正在核对原料库存，两人不时低声交流著什么；办公室里，刘光天正在整理生產报表，准备给外贸商发送进度匯报。整个辰晴五金厂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著最大的作用，朝著更广阔的未来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