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英雄家眷成流民?老子一枪捅破你的天!
“流民?”赵宪嘴里轻轻咀嚼著这两个字,那张刚刚还带著几分鬆弛的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那名拦路的校尉看著赵宪一行人,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耳朵聋了吗?”校尉身旁的一个小旗官扯著嗓子,用一种驱赶苍蝇的语气叫嚷著:“我们校尉说了,落日城不收流民,哪来的滚回哪去!別在这堵著门,碍著別人进出!”
赵宪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地催马向前,与那校尉隔著数步的距离停下。
“我们不是流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来自镇关城,奉岳山將军之命,护送城中將士的家眷前来落日城安置。”
赵宪勒著韁绳,目光扫过那校尉和他身后那一队盔甲鲜亮的士兵,继续说道:“这些都是为国征战的英雄家属,他们的男人,刚刚在镇关城下,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十万蛮族大军。按照规矩理应得到妥善安置。”
他以为这番话说出来,对方就算不肃然起敬,至少也该收起那副傲慢的嘴脸。
然而,他错了。
那校尉听到“镇关城”和“岳山”的名字,非但没有半点敬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岳山?没听过。”
他用马鞭的末梢,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那副轻蔑的姿態,比直接辱骂还要伤人。
“我只知道,镇守边关的是李成毅大將军。至於你们……”
“什么英雄家属,说得倒好听。在我看来,跟那些从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没什么两样,都是一群等著朝廷救济的累赘!”
“镇关城来的不就是流民吗?少在这里给老子狡辩!”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赵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的胸腔里猛地窜了出来,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累赘?
泥腿子?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镇关城下那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
那些断了臂膀依旧挥刀的兄弟,那些肠穿肚烂还死死抱住蛮子大腿的袍泽,那些临死前还在高喊“岳家军威武”的年轻脸庞……
他们用命换来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累赘?
他们用鲜血守护的,就是这样一群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还在背后嘲笑他们的狗东西?
“咔嚓!”
赵宪手中的长枪枪桿,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煞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再说一遍。”
赵宪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血色。
那校尉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隨即一种被挑衅的恼怒涌了上来。
他色厉內荏地挺起胸膛:“说就说,一群流民,还想冒充英雄家属,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赵宪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瞬,赵宪已经出现在那校尉的马前,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对方的咽喉!
这一枪,没有半分留手!
那校尉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脸上的囂张和鄙夷,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边的恐惧!
他想躲,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完了!
就在枪尖即將刺穿他喉咙的千钧一髮之际!
“赵军爷,手下留情!”
一个焦急的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挡在了赵宪和那校尉之间。
是张平!
赵宪的枪尖,在距离张平胸口不足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凌厉的枪风,吹得张平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那张富態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汗,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赵军爷!”张平也顾不上擦汗,他转过身,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飞快地说道:“您不能动手啊!”
“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您想过没有,您今天要是杀了他是痛快了,可您走了之后呢?您身后这几千口子人怎么办?”
“这里是落日城,是李成毅的地盘,您在这里动了他的人,他们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復在这些手无寸铁的家眷身上啊!”
“到时候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您让他们怎么活?”
张平的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赵宪那燃烧的怒火之上。
赵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张张写满了惊恐和不安的脸。
是啊。
他可以杀人。
他可以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
可他走了之后呢?
这些妇孺老幼,將要独自面对一个充满敌意的环境,面对无穷无尽的刁难和报復。
赵宪握著长枪的手,青筋根根暴起,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在泛白。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著屈辱和愤怒,像是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明明拥有可以轻易碾碎眼前这些螻蚁的力量,却被责任的枷锁,死死地束缚住了手脚。
“呵……”
赵宪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缓缓收回了长枪。
那名死里逃生的校尉,此刻已经瘫软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赵宪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张平见状,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转身,对著那校令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沉甸甸的钱袋,一边快步走了过去。
“军爷,军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张平將几个钱袋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那校尉的手里,那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误会,都是误,!我这位兄弟是个粗人,脾气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
那校尉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分量不轻,脸上的惊恐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贪婪和阴冷。
“他们不是什么英雄家属。”张平指著赵宪身后的队伍,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著谎言:“他们都是我雇来帮忙运货的伙计和家眷,这不是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嘛。”
“您看通融通融,让我们过去?”
那校尉扫了一眼张平,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煞神,最终,金钱战胜了恐惧。
他清了清嗓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是是是,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张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然后快步跑回到赵宪身边。
“赵军爷,快,我们进城!”
赵宪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清点钱袋的校尉,然后一言不发地调转马头,缓缓走进了那洞开的城门。
身后的队伍,也终於得以进入这座期盼已久的城池。
只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来时的期盼,只剩下麻木和屈辱。
进入城中,张平立刻迎了上来,他看著赵宪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长长地嘆了口气。
“赵军爷,我知道您心里憋屈。”张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沉重。
“可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他顿了顿,然后拍著自己的胸脯,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他们不认,我认!”
“別人不把你们当英雄,我张平把你们当英雄!”
“赵军爷,您放心,这几千口人的住处,包在我身上,就算倾家荡產,我也一定给將士们的家眷,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赵宪听著这番话,心中的那股子暴戾之气,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其貌不扬的商人,那张总是掛著市侩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真诚和敬意。
赵宪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张平准备带著眾人去找客栈落脚的时候,一阵急促而又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传了过来。
一队身穿精甲的巡城兵,手持长戈,气势汹汹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一名將官,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赵宪的身上,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赵千夫长,好久不见。”
“我们李將军,可是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