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借磨碎光阴
顾记餐馆的后院,其实並不大。但因为平时只有顾渊几个人进出,加上打理得乾净,倒也显得宽敞。
推开隔绝前堂喧囂的木门。
初春的阳光越过屋檐,正好落在院子一侧的水槽边。
王老板和张景春跟在顾渊身后,踏入了这个外人极少涉足的区域。
院子角落里,苏文用几块砖头垒起来的小菜池子里,刚冒出几根嫩绿的葱芽。
微风一吹,带著点新鲜的泥土味。
小玖听到动静,也抱著布娃娃溜达了进来。
此时的她正蹲到菜池子边,手里拿著一根小木棍,一下一下地戳著地上的蚂蚁。
煤球则像个尽职的保鏢,趴在小玖身后打著哈欠。
“顾小子,你这后院收拾得倒挺利索。”
王老板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水槽旁边那个半人高的黑色物件上。
那是一尊通体漆黑的石磨。
没有一点多余的雕花,表面粗糙,透著浑然天成的古拙。
哪怕是站在几步开外,也能感觉到那石头上传来的一阵阵凉意。
“这就是你说的那尊磨盘?”
王老板是个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对这种金石之物天生敏感。
他走近了两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看著可不像正经石头。”
“这黑得都快滴出墨来了,而且这股阴凉劲,比深冬井底的石头还要扎手。”
“不过…这上下盘咬合得怎么连条缝都看不见?”
出於老匠人对工艺的好奇,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下磨盘的边缘。
“王叔,最好別碰。”
顾渊的声音却適时响起,语气平淡。
“它脾气不太好,不太喜欢生人摸。”
王老板闻言,手停在半空几秒,最终还是訕訕地收了回来。
他当然知道顾渊店里的东西没几样是正常的。
这石磨看著不起眼,但隱隱散发出的那种沉重感,绝对不是市面上那种用来磨豆腐的普通货色。
张景春也走到了石磨前。
他没有像王老板那样去试探,而是背著手,微微眯起眼睛,端详著这尊磨盘。
这尊石磨的上下两扇石盘之间,並没有任何缝隙。
严丝合缝得就像是一整块原本长在一起的石头,被某把浑然天成的快刀一削为二,又重叠在了一起。
石磨的碾口处,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白色浆液痕跡。
黄豆的生气与这石磨的极阴之气,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好重的阴气。”
张景春端详了良久,才开口道:
“这东西,以前是用来碾碎那些怨气深重的恶魂的吧?”
他是个行医一辈子的老郎中,对生死的界限看得很透。
这石磨上的那种能將一切执念,甚至记忆都碾成齏粉的规则,他隔著三尺远都能闻到。
“张老好眼力。”
顾渊走过去,拿起旁边的一块乾净抹布,隨手在石磨的边缘擦了两下。
“不过现在,它只是一台不用交电费的豆浆机。”
“黄豆性平,用它磨出来的浆,带著一股去火的凉意,夏天喝刚好。”
顾渊的动作很隨意。
那尊足以让第九局如临大敌的大凶之物,在他抹布的擦拭下,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响。
非但没敢释放半点阴寒煞气,反倒像是在討好。
张景春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暴殄天物,也是一种境界。”
他转过头,看向顾渊。
“小顾老板,既然这磨盘现在是你的伙计,那我这服药,想借它一用,不知它愿不愿意接这个差事?”
“那得看张老您要磨的是什么药。”
顾渊將抹布搭在水槽边,神色依旧平静。
“这东西认死理。”
“阴的、邪的、带著怨气的,它磨起来得心应手,因为那是它以前的老本行。”
“但如果是別的东西,它不一定嚼得动。”
这並非推辞。
阴阳磨的底层规则是粉碎与寂灭。
如果张景春拿出来的是那种大补之物,强行塞进去,这石磨很可能会因为规则衝突而自行停转。
“我这药,不带怨气,但也不带热气。”
张景春说著,走到院子里的一张石桌旁。
他將手里一直提著的那个深色布包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繫著的带子。
王老板和刚从后厨探出头来的苏文,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布包展开。
里面並没有什么罕见的人参鹿茸。
放在粗布上的,是三样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