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五日够了
深坑底部,渊的残躯还在微弱的蠕动。那团腐烂的巨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真灵,在碎裂的古神骨架深处苟延残喘。
冥子提著终焉魔戟跳入深坑,准备动手抽取渊最后的残魂。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那团腐肉的瞬间。
渊那具破碎的躯体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极其微弱,藏在古神骨架最核心的主脊髓腔之中。
但就是这一点金光,让冥子的手猛的缩了回去。
"师尊!"
冥子的重瞳剧烈收缩,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属於渊,也不属於那具古神尸骸的力量正在甦醒。
那股力量太古老了。
古老到甚至不属於浮生界,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维度。
张默站在坑边,眉头猛的皱起。
他清晰的看到了渊那具残躯胸腔深处,一道细如髮丝的金色纹路正在快速蔓延。
那纹路从碎裂的主脊骨开始,沿著古神骨架的每一条缝隙疯狂扩散,转眼间就布满了整具尸骸。
"血脉印记。"
张默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当年在下界斩杀苍的时候,他就见过类似的手段。
那是高维种族为了保护核心血脉传人而在其体內烙下的应急机制。
一旦传人濒临彻底死亡,血脉印记就会自动触发,向种族祖地发出求援信號。
不,不只是求援。
这道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张默都来不及出手阻止。
"上来!"
张默声音一沉,对著坑底的冥子厉喝。
冥子没有犹豫,脚下终焉法则炸开,整个人从深坑中暴退而出。
他刚刚飞出坑口。
坑底就炸了。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渊的残躯中冲天而起,直直的刺入了浮生界的天穹。
光柱的直径不过百丈,但它释放出的力量却让整个中央圣域的空间法则瞬间失去了控制。
"咔嚓!咔嚓!"
天穹在碎裂。
不是普通的空间破碎,而是维度本身在坍塌。
张默抬起头,死死的盯著天上。
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眼神骤冷的景象。
金色光柱刺穿天穹之后,並没有消散。
它在天空中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的直径在急速扩大,从最初的几千丈,到几万丈,再到十几万丈。
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但那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著这里。
百万起源神將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天上那个还在扩大的漩涡。
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起的恐惧,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握著兵刃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那是什么......"姜南山的声音发哑。
张默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在下一刻就自己出现了。
黑暗之中,一只眼睛睁开了。
一只金色的,比日月还要庞大的竖瞳。
那只眼睛出现的瞬间,整个浮生界的天道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悲鸣。
大地在颤抖。
山河在哀嚎。
连刚才被张默踩出来的起源神都,那座万丈至宝阁上的永恆级阵纹,都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是一种绝对的,凌驾於生命层次之上的俯视。
"界外神族......"上官祁握著太初神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声音极其艰涩。
因为那只金色竖瞳中散发出来的威压,比渊强大了何止百倍。
那是永恆境后期的恐怖波动。
一道虚影,从那只巨眼的深处浮现。
虚影庞大无边,轮廓模糊不清,但能隱约看出那是一个身披金色鎧甲的人形存在。
他的身躯横亘在维度的裂缝之间,仅仅是投射过来的一缕意念,就让方圆千万里的空间全部冻结。
百万起源神將之中,那些刚刚才被强行提升到道果境的神將们,此刻双腿发软,有些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生命层次被强行碾压之后的本能反应。
就连冥子和上官祁这两个起源境的强者,此刻也只能咬紧牙关勉强站立,脸上的血色全部退去。
"哪来的虫子,在我神族的地盘里撒野。"
声音从那只金色竖瞳中传出,震得天穹上的裂缝又大了几分。
那不是渊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著傲慢和冷漠的质问,仿佛在问一只蚂蚁为什么敢咬人。
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坑底渊那堆烂泥般的残躯。
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淡漠的嫌恶。
"废物。"
虚影吐出两个字,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合格的工具。
"区区一个下界的衍生种,就能把你逼到绝户血咒的地步,你让整个神族蒙羞。"
坑底,渊那团腐肉中仅存的一缕真灵发出了微弱的震颤。
那是在恐惧。在卑微的乞求。
虚影不再理会渊。
那只金色竖瞳转了过来,死死的盯住了立於虚空中的张默。
"下界贱民。"
虚影的声音在天地之间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大的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胆敢杀害吾族神子?"
话音未落,虚影的气息猛然暴涨。
天穹上的裂缝不断扩大,漆黑的维度之力如洪水般倒灌而下,冲刷著浮生界的一切。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八个字从那只金色竖瞳中吐出的时候,就不再是威胁,而是宣判。
维度的力量化作无形的大手,直接朝著张默的方向压了下来。
那股力量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只有纯粹的碾压。
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失去了意义。
法则在这股力量面前沦为摆设。
"阁主!"
姜南山疯了一般衝上前,想要挡在张默身前。
红尘墓主也动了,他催动起源之力想要硬撼那只无形大手。
但两人还没靠近张默三丈之內,便被那恐怖的维度之力弹开。
起源境的红尘墓主,在永恆境后期的力量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
"师尊!"冥子和上官祁同时暴起,不顾一切的想要衝向张默。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默將要面临绝境的时候。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
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嗜血到了极点的狞笑。
"高高在上?"
张默抬起头,直视著那只比日月还要庞大的金色竖瞳。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你们这副嘴脸,跟当年那个叫苍的废物一模一样。"
张默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他周身的灰金色永恆之气便轰然炸开,硬生生將那股压下来的维度之力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什么?"
金色竖瞳中第一次闪过了异色。
它没有想到,一个区区永恆境初期的修士,竟然能在自己的维度投射之下自由行动。
"老子最烦你们这副高高在上的死样。"
张默的声音字字清晰的传入了天上那只巨眼之中。
他伸出右手,向背后一探。
"錚!"
那把跟了他穿越了万界,斩杀了苍,劈开了界门的锈铁剑,被他从背后拔了出来。
剑身上锈跡斑驳,看起来就像是一把隨时都会碎掉的废铁。
但就在铁剑出鞘的瞬间。
天地变色。
浮生界的苍穹从蔚蓝变成了灰金色,连那些正在倒灌的维度之力都在这一刻凝滯不前。
因为铁剑上残留著的,是张默曾经在界外虚空与苍鏖战五千年时刻入的彼岸之意。
那道意志已经超越了这片天地所能承载的极限。
金色竖瞳猛的收缩。
"那柄剑......"
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它从这把锈剑上感受到了一股让它极度不安的气息。
那气息古老而霸道,甚至比它自身的永恆之力还要高出一个维度。
"不可能!下界的衍生种怎么可能掌握那种层次的力量!"
张默没有理会它的惊呼。
他双手握剑,將体內的永恆之火引入剑身。
灰金色的火焰沿著锈蚀的剑身一路攀升,將那些铁锈烧得纷纷剥落。
铁剑的本体在火焰中逐渐显露。
那是一种通体呈灰色的,连永恆之火都无法完全点燃的未知材质。
张默不管这些。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斩!
"起源。"
张默低喝。
他体內那片紫金色的道源之海开始翻涌,太初源气化作无数条锁链缠绕在剑身之上,將铁剑的锋芒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永恆。"
灰金色的永恆之火与太初源气融合,在剑刃上凝聚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色光膜。
"红尘。"
最后,张默催动了当年红尘墓主传给他的念力。
万万亿芸芸眾生的念头、执著、不甘与怒火,全都灌入了这柄锈剑之中。
三股力量交织融合。
铁剑开始颤鸣。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的振动,更像是一个活著的存在在咆哮。
"什么狗屁界外神族。"
张默双脚猛的蹬碎脚下的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直衝天穹。
"今天老子连你一起砍!"
张默的身影穿破了云层。
他出现在了那只金色竖瞳的正前方。
与那只比日月还庞大的眼睛相比,张默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但他手中的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足以让整个浮生界法则为之断裂的恐怖锋芒。
"渺小的虫子!"
金色竖瞳中终於浮现出了真正的怒意。
虚影猛的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穿过维度的裂缝,直接拍向张默。
那是永恆境后期的全力一击。
是能够捏碎日月星河的绝对力量。
张默没有躲。
他挥剑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名號。
只有最纯粹的,从下往上的一道竖劈。
剑光拔地而起。
灰色的剑光只有薄薄一线,但它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了。
连碎裂的资格都没有。
那只庞大的手掌与灰色剑光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声音。
绝对的寂静。
一息之后。
"嗤!"
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响起。
金色的手掌,从中间被整齐的切成了两半。
金色的血液从切面上喷涌而出,在天穹上洒下一片诡异的金雨。
"啊!"
金色竖瞳中传出了一声惨叫。
那叫声让整个浮生界都在震颤。
但张默的剑没有停。
灰色的剑光斩断金色巨手之后,去势不减,继续向上。
直奔那只金色竖瞳。
"不可能!你区区一个......"
虚影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道灰色剑光已经劈到了。
"噗嗤!"
金色竖瞳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道垂直的裂口。
那裂口不大,只有几千丈。
但对於一只横跨天际的巨眼而言,这道裂口就像是一把尖刀捅进了它的瞳孔。
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虚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伤了......真的伤了!"
红尘墓主站在下方,浑身发颤。
他死死的盯著天穹上那一幕,老眼中满是惊骇。
"永恆境后期的神族巨头投射过来的虚影,被他一剑劈伤了!"
冥子攥紧魔戟,咬得牙齿咯咯响,眼底满是滔天的狂热。
上官祁握著太初神剑的手已经不再发抖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天穹之上。
那只金色竖瞳正在剧烈的收缩。
裂口中不断涌出金色的液体,那是界外神族巨头的精血。
"你!"
虚影的声音变了。
从最初的高高在上,到愤怒,再到此刻的难以置信。
"一个下界的衍生种,怎么可能伤到我的本源投影......"
虚影死死的盯著张默手中那柄已经恢復了锈跡斑斑模样的铁剑。
"那柄剑上的气息......那不是这片天地的东西......那是......"
虚影没有说完。
因为它看到了张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让它从灵魂深处发寒的平静。
那是真正杀过比它更强大存在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你以为我只能砍你一剑?"
张默的声音从天穹传下。
他举起铁剑,灰金色的永恆之火再次在剑身上燃起。
"等著吧。"
张默指著那只金色竖瞳,一字一顿。
"等我杀完这里的垃圾,我会顺著你这道投影的气息,亲自去你神族的老巢。"
"到时候,不是一只眼睛的事了。"
"是你整个族,给我陪葬。"
金色竖瞳猛的缩成了一条线。
虚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下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座记住你了。"
虚影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森冷。
"衍生种,你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
话音落下,那只金色竖瞳开始缓缓闭合。
维度裂缝在收缩。
虚影在消散。
但就在完全消失之前,那只金色竖瞳突然再次睁开了一丝缝隙,投下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五日。"
"五日之后,我的本尊將亲临此界。"
"届时,你和这片天地中的所有活物,都会成为我神族祭坛上的祭品。"
"咔嚓!"
维度裂缝彻底闭合。
天穹上的巨大漩涡缓缓消散。
金色的光芒退去,浮生界的苍穹重新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天地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永恆境后期的界外神族巨头,亲口给出了五日之期。
五日之后,本尊降临。
那是一场足以毁灭整个浮生界的灭顶之灾。
百万起源神將沉默著。
没有人出声。
恐惧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所有人的胸口。
冥子回头看向师尊。
上官祁也抬起头。
姜南山攥著扫帚的手在发抖。
红尘墓主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天穹之上那个收剑而立的身影上。
张默缓缓从高空落下。
他的脚步很稳。
铁剑被他隨手插回了背后。
落在起源至宝阁的露台上时,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尊......"冥子走上前,声音罕见的沉重,"五天,太短了。"
"五天时间,就算我们拼了命的修炼,也不可能跨越永恆境后期那道天堑。"
上官祁也走了过来,握著剑的手微微发白。
"那道投影被师尊斩伤之后,对方必然不会掉以轻心,五日后降临的本尊,绝不会再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张默站在露台边缘,俯视著下方满目疮痍的中央圣域废墟。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冥子和上官祁都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五天。"
张默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藏著的东西,让冥子的后背猛的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