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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还有其他容器

    张默的身形在枯神沙海上方消失。
    麒麟踏天步碾碎虚空,灰金色的足印在浮生界的天穹留下一串短暂的光痕,旋即消散。
    他没有去北原。
    上官祁的传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种子已经走了,茧壳是空的,脚印还在冒热气。
    追一个未知实力、未知去向的觉醒种子,不如先回家。
    因为有一对脚印指向了南方。
    中州。
    起源神庭。
    ……
    起源至宝阁顶层大殿。
    张默落在露台边缘的时候,上官祁已经站在殿门口等著了。
    他的白髮在突破起源境后重新变黑,但眉宇间的凝重没有消散。
    “师尊。”
    上官祁侧身让路,张默大步走入大殿。
    殿內,两个半透明的暗金色茧壳残骸被放置在长案上。
    茧壳的开裂方式很特殊。
    不是从外部被打碎的,而是从內侧被撑开的。
    边缘的断裂面呈放射状外翻,壳体內壁残留著尚未乾涸的金色液体。
    张默伸手触碰了一下壳体。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多久了?”
    “弟子抵达时,液体尚有体温。”上官祁的声音压得很低,“推算觉醒时间不超过三天。”
    三天。
    张默在西漠处理编號二的时候,北原的两颗种子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脚印呢。”
    上官祁抬手,太初源气在半空中凝成一幅立体的地形图。
    两组脚印从废墟中心延伸而出,在神殿的门口分叉。
    “左侧这组,步幅较小,足弓偏窄,体型推测为女性或少年。”上官祁指尖点在地图上,“脚印延伸到废墟以东四百里处消失,消失点的空间残留显示对方撕裂了一条维度裂缝,去向不明。”
    张默没有说话。
    上官祁的手指移到了右侧那组脚印上。
    “这一组步幅更大,足弓深且用力均匀,行走极其从容。脚印一路向南延伸,直到废墟边缘突然消失。”
    “消失点没有空间裂缝的痕跡。”
    张默抬起眼。
    “没有。”上官祁的声音沉了下去,“对方不是撕裂空间走的,而是以某种弟子无法辨识的手段直接隱匿了气息与形体,就地消失。”
    殿內安静了片刻。
    “南方。”张默说。
    “是。”
    “中州。”
    “是。”
    张默的手指在茧壳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
    “主脑呢。”
    话音刚落,银色光芒从大殿侧门涌入,天机族主脑的投影凝实在长案另一端。
    银衣少年的面容依旧平静,但他周围的数据流跳动速度比平时快了將近三倍。
    “阁主。”
    “你查到了什么。”
    主脑没有废话。他抬手,一张极其复杂的波动比对图在半空展开。
    图表的左侧是编號一號种子游离態的信號频率曲线,暗金色的波形不断变化,轨跡杂乱无章。
    图表的右侧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生命波动数据。
    “阁主此前命晚辈將编號一號种子的信號频率与起源神庭內所有人员的生命波动进行交叉比对。”
    主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截。
    “比对范围涵盖百万起源神將、神庭內所有道果境以上的高阶人员、以及在册的附属人员。”
    “总计比对样本四百一十二万七千六百零三个。”
    张默靠在紫金王座的扶手上,等著。
    “匹配结果。”主脑顿了一息,“零。”
    上官祁皱眉。
    “零?”
    “所有在册人员的生命波动中均未发现与编號一號种子信號一致的成分。”
    张默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
    主脑的声音骤然慢了下来。
    “晚辈隨后將比对范围扩展至非在册人员,包括战俘、奴僕,以及一切被起源神庭拘押、控制的外来个体。”
    他的指尖点在了图表最底端的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
    “发现一例。”
    数据放大。
    那条细线从一片看似正常的生命波动中被单独抽出来,放大后呈现出一种极为规律的微弱脉动。
    脉动的频率与编號一號种子的游离信號完全吻合。
    分毫不差。
    只是被压缩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藏在正常的心跳节律之下,如果不是天机族倾尽算力进行纳米级別的频率拆分,根本不可能检测到。
    “此生命波动的来源。”主脑將数据標註放大到了极致。
    一个名字浮现在半空中。
    陆星河。
    大殿里一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上官祁的手从背后放了下来。
    冥子不在,但姜南山正好从殿外路过,手里还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热粥,脚步顿在了门槛处。
    张默的瞳孔骤缩。
    “陆星河。”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搜过陆星河的魂。
    在南荒域黑水岭,他亲手將永恆之力灌入陆星河的识海,一层一层的撕裂神魂防御,將那个天星宗老祖修道三万年的全部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他看到了陆星河的出生、成长、修行、建宗、称霸南荒的全部过程。
    每一段记忆的情绪链条都是完整的,时间线没有断层,因果关係自洽。
    没有任何破绽。
    “除非那些记忆本身就是假的。”张默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上官祁的面色铁青。
    “师尊的意思是……”
    “界外神族的血脉编码能力远超我们的认知。”张默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编號六废序被锁链钉了三个纪元,靠的就是血脉层面的深度绑定,如果编號一號种子的血脉纯度比废序还高出数十倍。”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个血脉纯度排在所有种子中第一位的“完美体”,完全有能力在自己的识海中编造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记忆,让搜魂者看到它想让你看到的一切。
    张默站了起来。
    殿內的空气骤然沉重了几分。
    “师尊,要不要现在就。”上官祁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太初神剑。
    “不急。”
    张默打断了他。
    上官祁一怔。
    “距离界外信號抽查还有多久。”张默转头看向主脑。
    “十九个时辰又四十七刻。”
    张默点了点头。
    他的面色恢復了平静。
    “如果编號一號种子真的藏在陆星河体內,它一定会在抽查之前尝试向界外传送情报。”
    张默走下王座,脚步不快不慢。
    “让它传。”
    上官祁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默走到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门槛外端著热粥发愣的姜南山。
    “南山。”
    姜南山手一抖,差点把粥洒了。
    “阁、阁主。”
    “陆星河的铁链紧不紧?”
    姜南山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紧得很,老奴亲手上的锁,跑不了的。”
    “去松一松。”
    “啊?”
    “再给他送碗热粥。”张默的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天冷了,別把看门的冻死了。”
    姜南山满脸问號,但没有多问。
    他点头哈腰地端著粥跑了。
    上官祁站在殿內,看著张默走到露台边缘,从袖中摸出一串葡萄,坐在栏杆上慢慢剥了起来。
    “念念呢?”张默问。
    “在后殿睡了。”
    “叫她过来吃葡萄。”
    上官祁看著张默的背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去了后殿。
    ……
    张默坐在露台的栏杆上,一颗一颗剥著葡萄。
    他的右手在剥葡萄。
    他的永恆之力在做另一件事。
    灰金色的规则丝线从他的身体中无声溢出,细如蛛丝,肉眼不可见。
    一条、十条、百条、万条。
    丝线向神庭上空蔓延,在极高处交织、缠绕、编结,形成了一张覆盖起源神庭整片天穹的无形大网。
    这张网不拦人。
    不拦攻击。
    不拦法力。
    它只拦一种东西。
    信號。
    任何试图从网內向界外传送的信息脉衝,无论频率高低、编码方式如何,都会在接触到网壁的瞬间被截获、复製,然后原路弹回发送者的位置。
    张默剥完一颗葡萄,丟进嘴里。
    念念从后殿跑出来,手里抱著那只虚空兔,头髮还是睡乱了的,一綹翘在脑袋顶上。
    “哥哥!”
    “来吃葡萄。”
    念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张默旁边的栏杆上,伸手就去抓。
    “洗手了吗?”
    念念的手僵在半空。
    “……洗了。”
    张默看了她一眼。
    念念把手背到身后,用袖子偷偷擦了两下,然后重新伸出来。
    “洗了!”
    张默没有揭穿。他剥了一颗递过去。
    念念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
    “嗯。”
    “哥哥今天回来得好早。”
    “事情办完了。”
    “那个沙漠里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收起来了。”
    “能吃吗?”
    “不能。”
    念念有些失望。
    她啃著葡萄,脚在栏杆下面晃来晃去。
    月光洒在起源神庭的广场上。
    百万起源神將已经归营,偶尔有巡逻的小队从远处经过,紫金战甲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亮线。
    至宝阁门口的石板地上,陆星河蜷缩在台阶下方。
    姜南山刚给他鬆了铁链,又送了一碗热粥。
    老头蹲在陆星河面前念念叨叨地说著什么,大概是嫌他吃东西的声音太大之类的。
    张默坐在高处,低头看著那个缩在台阶下喝粥的身影。
    月光很好。
    夜很静。
    ……
    子时三刻。
    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
    起源神庭沉入了最深的寂静中。
    巡逻队刚刚经过至宝阁前方的广场,下一班巡逻要在一刻钟后才会到来。
    至宝阁门口的石板地上,陆星河蜷缩著的身体一动不动。
    铁链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手腕上,被姜南山下午松过的锁扣留著一指宽的缝隙。
    粥碗已经空了,倒扣在地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陆星河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变了。
    瞳孔缩成竖线。
    虹膜由黑转金。
    纯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突然点燃的灯。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修为暴涨带来的膨胀,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蜕变。
    佝僂的脊背一节一节的挺直,乾瘪的皮肤下骨骼在无声的重组,萎缩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铁链的锁扣在手腕骨骼变粗的过程中被无声挣开。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连铁链落地都是轻飘飘的。
    “陆星河”的脸皮从额头开始裂开。
    不是皮肤开裂。
    是整张脸,连同头髮、皱纹、老年斑,如一层薄薄的面具般从面部剥离。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的脸。
    五官极为端正,轮廓锋利,下頜线紧绷。
    皮肤呈淡金色,表面有极细密的暗金纹路在流转,如同一件活著的鎧甲。
    他站了起来。
    “陆星河”的皮囊从他身上整块脱落,摊在石板地上,还保持著蜷缩的姿势,看起来就像一件被丟弃的旧衣服。
    湿润的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年轻男子赤裸著上身站在月光下。
    他的身形修长,比陆星河高出整整一头。
    气息在三息之內攀升。
    道果境。
    道源境。
    道玄境初期。
    道玄境中期。
    道玄境巔峰。
    还在涨。
    他抬起右手。
    指尖凝聚出一颗极小的光球。
    光球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著极其精纯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被高度压缩的浮生界核心法则数据,灵脉走向、天道运行频率、强者分布、以及起源神庭的內部防御结构。
    所有他以陆星河的身份在至宝阁门口蹲了这么久观察到的一切。
    全部凝缩在这一颗光球里。
    他將手指弹向天穹。
    光球无声射出。
    速度极快,穿透了大气层,直奔浮生界的界壁而去。
    然后撞上了一面墙。
    一面无形的、由数亿条灰金色规则丝线编织成的大网在夜空中骤然亮起。
    光球被网壁截住的一瞬,整张大网都亮了。
    灰金色的光芒从天穹倾泻而下,如同白昼。
    光球在网壁上弹了一下。
    然后原路返回。
    精准地砸在了年轻男子的面门上。
    他的面色剧变。
    金色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一只手,从他的身后伸过来,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手掌不大,力道也不重。
    但他的整个身体在这只手按上来的那一刻完全僵住了。
    动弹不得。
    “装了多久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近,就在耳边。
    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年轻男子的金色竖瞳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认得这个声音。
    他以陆星河的身份在至宝阁门口被拴了这么久,每一天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从你在天星宗被我抓来的那天开始,就是你在演戏吧。”
    张默的手从左肩移到了他的后领。
    五指收拢。
    然后提了起来。
    如同提一只小鸡。
    年轻男子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气息猛然暴涨,道玄境的天花板被撕裂,更加狂暴的力量从他的血脉深处涌出,直衝永恆境初期的门槛。
    肩骨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张默的五指只是微微加重了三分力道而已。
    “你的永恆,是血脉给的。”
    张默將他转了个方向。
    两人面对面。
    灰金色的永恆之光与暗金色的血脉辉芒在夜空中碰撞,但后者在前者面前如同烛火遇上了烈阳。
    “我的永恆,是杀出来的。”
    张默鬆手。
    年轻男子的身体如陨石般砸落在石板地上。
    石板碎裂。
    他的身体在坑底弹了一下,刚要翻身起来,一只赤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踩得很重。
    灰金色的永恆之火从张默的脚底涌出,灌入年轻男子的体內。
    那火焰不烧皮肤,不烧骨骼。
    它烧的是血脉。
    暗金色的纹路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一条一条的断裂,从四肢末端向躯干中心蔓延。
    每断裂一条,年轻男子的身体就缩小一圈,皮肤上的金色褪去一分。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子夜的寂静。
    起源神庭的灯火在一瞬间全部亮了。
    百万神將从营地中衝出,姜南山提著扫帚从后门跑出来,上官祁的身影出现在至宝阁的露台上方。
    张默站在广场中央,脚下踩著一个在灰金色火焰中不断扭曲的身影。
    那个身影一会儿是年轻男子的金色面孔,一会儿又变回陆星河的老脸。
    两张脸在痛苦中交替闪现。
    一张狰狞。
    一张恐惧。
    都很丑。
    张默低头看著脚下的东西。
    灰金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眸子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很淡的厌恶。
    像是踩到了一条藏在鞋底的虫子。
    惨叫声持续了大约百息。
    然后突然停了。
    脚下的年轻男子不再挣扎。
    他的身体已经缩回了陆星河的尺寸,暗金色的血脉纹路断裂了大半,面容在两种形態之间定格,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人半金状態。
    他的金色竖瞳直视著张默。
    瞳孔中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反常的平静。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语调稳得出奇。
    “你以为你杀了苍,就真的杀死了他吗?”
    张默踩在他胸口的脚猛然加重了三分力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极为清晰。
    但序一没有再叫。
    他咳出一口金血,嘴角竟然缓缓勾了起来。
    那个笑容出现在这张半人半金的扭曲面孔上,诡异到让广场上最近的几名神將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编號二的茧上刻著备用容器。”
    序一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裹著金色的血沫。
    “你知道苍一共准备了多少个备用容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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