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照个镜子吧!(求订阅!)
第91章 照个镜子吧!(求订阅!)时间倒退回一刻钟前,西侨女子学校。
当赵政和楚若兮踏出女校大门的时候,林校长一如既往的开始巡视学校里的女生宿舍。
哪怕此时,她的身边只有和她一同被暂时卸任原职的周训导,可是她也依旧尽忠职守。
校內的女老师们出言嘲讽的倒是没有多少,当然,没有多少並不代表一个都没有。
就像戴了不算给不代表————
咳咳,懂得都懂!
暂代校长和训导一职的副校长和副训导一系的女老师们倒是纷纷出言嘲讽了起来。
对此副校长二人纷纷表示她们不是这个意思,並且严厉训斥出言嘲讽林晚棠二人的女老师们。
同时斥责对方不该说出如此不利团结的话,毕竟林晚棠老师和周慧贞老师这么做也是为了学校。
话是很漂亮,就是一口一个林晚棠老师和周慧贞老师,气得周慧贞面色难看无比。
林晚棠倒是还好,面色只是稍微有点难看,如此心性看得副校长二人只觉得可怕,同时暗下决定儘早赶对方离开女校。
没办法,林晚棠二人不除,副校长二人觉得暂代的校长和训导一职的位置就不会坐稳。
就这样,两方人马分开,副校长等人带著一队女老师们巡视女校,林晚棠也带著周训导继续巡视有点变得陌生的女校。
“校长,她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待得副校长等人走远,周慧贞面色难看地道,特別是看到那些一直以来都对她们很尊敬,可是如今却转投副校长等人门下的女老师们。
“放心吧,慧贞,林先生已经答应为我们筹集资金了和带我们去拜访那位先生了————等拜访结束,这间学校就会再次回到我们手里————”
林晚棠笑著出声安慰道,周慧贞嗯嗯的点头,一副学校迟早回到我们手里的样子。
一旁路过的扫地阿姨张张嘴,不过却没有说什么,毕竟她谁都不站,她站中间。
扫地阿姨对著林晚棠二人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后离开,让周慧贞不由感嘆道。
“没想到何嫂这个时候竟然对我们还是依旧如初————”
“6
”
有没有可能,她们对谁都是这样——
林晚棠的心中一嘆,没有说话,只是按照原本的习惯开始巡视学校里的女生宿舍楼。
她们並没有先巡视原本的两栋女生宿舍楼,而是一如前几天的来到了在她们看来可能会出现问题的武校女学生所在的宿舍楼开始巡视。
虽说武校的女学生们不太搭理她们就是了,甚至连原本的女校学生,也即是如今被武校招录的那群人也不太搭理林晚棠二人。
二人並没有对此生气,只当这些孩子们太过天真单纯,不明白谁才是真的对她们好。
二人一如既往的检查女学生们居住的宿舍,確定是否有违背校规的地方!
確定没有之后,林晚棠和周慧贞这才顺著楼梯离开武校女学生所在宿舍楼。
“管得可真宽————”
因为下雨,选择暂住在五楼五零一宿舍应付一宿的施莲莲站在门口看著离开的林晚棠二人,嘴里小声的嘟囔道。
和施莲莲同住一个寢室的施冰冰,同样因下雨选择在武校宿舍暂住一晚,开口说道。
“別这么说,林校长她们也是为了我们好,她们只是平日里————严厉惯了——
“严厉惯了?说白了就是作威作福唄,我可是打探清楚了,这个得罪我政哥儿的林校长和周训导的官威可是大得狠呢————”
因为都认识赵政,而选择住在一间宿舍的程晴晴拿著小人书从床铺上一个鲤鱼打挺的起身,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说著,她模仿赵政说话的语气继续道:“当然,我不否认她们对於学校做的贡献一直很尽心尽力,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程晴晴继续模仿赵政说话的口吻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政哥儿一个大男人都能想起来找些大夫来看看她们的小脚,可是她们两个立志要教出新时代女性的两个老女人为什么就想不起来?是真想不起来还是就没想过和不敢想?”
程晴晴的话,已经沿著楼梯快要来到一楼大厅的林晚棠二人並没有听到。
二人只是边走边聊地说著一些忆往昔来追忆的话,不过很快,当二人来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周慧贞突然失声地捂嘴尖叫了一下。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如同白纸一样惨白,她的身体抖如筛糠地用著颤抖的手,指著宿舍楼大门旁本该空荡荡的墙壁。
本该因穿衣镜被赵政毁去而空荡荡的墙壁,如今却再次掛上了穿衣镜。
墙上掛著一面穿衣镜,镜框是常见的花纹,顶端却硬生生嵌了一块中式白玉,显得不伦不类。
一面不该存在的镜子!
一面被一楼大厅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点渗人的镜子,显得有点恐怖的镜子。
“校————校长————”
周慧贞的语气颤抖的指著这面她们上楼巡查前还不存在的镜子,嘴里发出结结巴巴的声音。
可是林晚棠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不说,反而变得难看无比的看著这面穿衣镜。
她对著周慧贞道:“怕什么,无非就是有些人想看我们出丑搞的恶作剧罢了”
“可是————”
“慧贞,这个世界没有鬼,你难道忘记我和你说的了嘛,这一切,无论是镜鬼,还是那些鬼婴骸骨都只是姓赵的为了夺取我们学校所使用的诡计罢了,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培养出新时代的女性!”
林晚棠抓住浑身颤抖的周慧贞大声说道,说著,她就快步走向穿衣镜,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鬼!”
她的声音很大,说话的时候故意地看著门窗,似乎是在说我看穿了你们的诡计了”。
可是,当林晚棠来到人高的穿衣镜面前的时候,却发现镜子里照出的那个留著齐耳短髮、穿著西式黑色长裙的女人有些陌生。
陌生到让她莫名其妙的觉得镜子里面的这个穿洋装,剪短髮,张口闭口就是女子教育”的人,好像————不是她!
“我————好像不长这样————”
林晚棠的心中露出迷茫,她的神色开始一如之前的庄微雨般变得呆滯起来。
然而就在她正在变得神色呆滯的时候,镜子里的女人动了,脸还是那一张让她觉得陌生的脸,但身上的衣服却开始变了。
黑色西式长裙的顏色一寸一寸的褪下去,褪成秋月般的惨白,然后又变成了粉红。
紧接著,又变成大红!
大红灯笼高高掛,谁的女儿要出嫁的大红色,不仅仅只是镜子里她身上的衣服变红了,镜子里的衣服的款式也变了。
从西式长裙变成大红嫁衣!
出嫁时穿的大红嫁衣!
上面用金线绣著凤凰,从裙摆爬到胸前,再从头上的凤冠霞帧垂下来的大红嫁衣。
很重很重,一如既往压得她脖子难受的大红嫁衣,林晚棠的心中开始出现惊恐。
她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来任何的声音,她只能呆滯的看著镜子里的那个穿嫁衣的她缓缓抬起头对著镜子外的她笑了一下。
用著绝望麻木,认命的笑容对她惨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她认得,是她出嫁那天轿子抬起时的笑容,她藏在红盖头下的笑容。
林晚棠想要闭上眼睛,不敢看向那个时候的自己,可是她却发现自己闭不上。
不仅闭不上眼睛,镜子里的人,或者说镜子里穿著大红嫁衣的她开口说话了。
用著她出嫁当天那种被泪水浸得嘶哑的声音说话了:“林晚棠,你还记不记得,你出嫁那天,你娘跟你说什么?”
“我当然记得————”
这道声音仿佛有著异常的魔力让林晚棠在心中下意识的回应,等她回应之后o
她想到了出嫁前夜,她母亲给她梳头时说的话!
“晚棠,晚棠,这名字起错了,女孩子家,就应该起些喜吉利些的名字才是,娘寻思应该是名字起差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晚才嫁出去————好了好了,娘不说了————”
“不过晚棠啊,娘以前不拦你念书是因为你以前还是姑娘,可是你如今就要嫁了人,这读书的事儿可就要收起来了,毕竟男人从不喜欢女人比他懂得多————”
“什么新时代女性,都是胡扯,好了好了,娘知道了,娘不说了,不过你要记住,当你穿著这身嫁衣进了他家的大门之后,你从今以后就生是那边的人,死是那边的鬼了————”
林晚棠呆滯地眼神中出现痛苦之色,可是镜子里的她却依旧用著嘶哑的声音继续道。
“林晚棠,你还记得你提出留学一事的时候,你父亲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我当然记得————”
林晚棠又是下意识地在心中应了一声,隨著她这一声过后,她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
“晚棠,你要去东瀛留学,爹不拦你,可是你记住了,你是嫁过人的,虽然你的男人没了,但是你头上还是有夫家,你到了那边之后,別学那些洋派的东西,別让那边的人笑话我们林家没家教!”
父亲的声音让过去的林晚棠和现在的林晚棠在同一时间的想到了她婆婆的话。
“晚棠啊,我儿子虽然死了,可是按照咱们的规矩你可要替他守一辈子才是,你守好了,將来有牌坊,你要是守不好,你连坟都进不了,你的名字都上不了族谱————”
“晚棠,你是念过书的,你应该更懂烈女传里那些烈女们,她们哪一个不是守出来的?你以为她们想守?这是我们的命啊————”
“命————”
林晚棠心中喃喃,记忆在一瞬间跳到了她向夫家族老提出要去东瀛留学的那一天。
“你要去留学?你一个妇道人家还留学?你不在屋里面好好待著,你往外跑什么?”
“东瀛?东瀛是什么地方?洋鬼子待的地方?你去了谁知道你做什么?谁知道你见什么人?你名声坏了,我们张家还怎么有脸见人!”
“不行,留学的事情没得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要么好好替你丈夫守著寡,要么死,你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一句又一句话不停地出现在林晚棠的脑海中,就如同她曾穿过的红绣鞋再次套在了她的脚上。
与此同时,镜子里的她再次开口道。
“你办女学,你教她们读书,你教她们识字,你教她们去寻找自由,让她们成为新时代女性,可是————你真的做到了吗————”
“————明明你早就看到了她们的脚还在裹著,可是你为什么却不敢说出来別让她们裹了呢,你————真的在教她们成为新时代女性嘛————”
“我————”
“你在怕————”
“我————我是在怕————”
“可是我不怕————”
“为————为什么————”
“因为————我才是林晚棠————”
镜子里的女人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林晚棠下意识地反驳道。
“不,你不是————”
可是,她看到的,却只有穿著西式黑色长裙的另一个自己,以及不知何时穿上大红嫁衣、来到镜子里的自己。
变得没有脸的自己!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不,她只能看著那个自信的她对著周慧贞笑著说了一句。
“慧贞,照个镜子吧————”
“我————”
周慧贞颤抖的看著眼前明明就是林晚棠,可是却不像林晚棠的女人,她的脚下意识地迈了出去,迈著无声的步子来到了镜子前。
或者说,迈著那怕吵到夫家人说话的步子,谨慎的步子,安静且小心翼翼的步子。
镜入眼,一道道声音响起,一道道画面不停的响起。
“老爷,我梳头呢,你看,这还是你当年送给我的那把梳子,它还在,就像我的心一样还在————”
“老爷,你走了十八年,我守了整整十八年,一天都没落下————”
“老爷,我不想回家,我一回家她们就用我没给你生儿子立不了牌坊的话说我————”
“老爷,我每天都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我怕鬆了,就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老爷,那些女学生的裙子真的太短了,头髮也那么短,我要替老爷好好地看著她们,不能让她们野了,野了就不是女人了————”
“老爷,我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就坐著,坐著坐著,就坐到天亮了,十八年了,整整——千五百七·天————我都数著呢————”
“老爷,学生们偷偷说我是一个活死人,可是我明明是活的啊?她们为什么会说我是活死人啊————”
“老爷,我不想要牌坊了————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活著的时候正眼看过我吗————”
“好像————正眼看过吧,你娶我的那天,掀我的红盖头的时候正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去书房了,再后来你就病了,就走了————为了这一眼,我守了十八年————”
“老爷————我好累啊————”
周慧贞心中喃喃,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入眼,有的只是丟了一把隨身带著梳子的自己,转过身对著进来的女学生说话的自己。
“照个镜子吧————”
“照个镜子吧————”
“照个镜子吧————”
一道道声音不停地响彻在女校的同时,也如同瘟疫一般,通过镜子不停的向著安平县波及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