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秘密小队,行动
李奉先的问题其实不难回答。之所以觉得反直觉，是因为常人很难理解：
为什么人类能看清几亿光年外的恆星，却对头顶这颗近在咫尺的铁疙瘩束手无策？
“但这不叫灯下黑。因为观测恆星和跟踪卫星，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物理逻辑！”
宋星野端起茶杯灌了口水，给他解释，
“恆星之所以好找，是因为它在发生核聚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醒目的光源。而且在宇宙尺度下，它们相对地球几乎是静止的，只要定好坐標，位置万年不变。”
“但卫星不同，它本身不发光，只反射微弱的太阳光。並且它离地面太近，以接近7.9km/s的第一宇宙速度狂飆，想在地面用窄波束雷达抓住它，难度就像是用狙击枪打一只在黑屋子里乱飞的蚊子。”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远在天边的恆星，可比近在眼前的卫星好找多了……”
李奉先听完，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隨即便道：
“行了，道理我懂了。咱俩该换班了，你赶紧回去补觉。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吧？”
“嗯！”
宋星野应了一声，屁股却没挪窝，拿起了笔记本，“等会，把这点算完。”
“呵，你就硬挺吧！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爱惜身体，老了有你受的！”
李奉先嘴上囉嗦著，身体却很诚实的拿起杯子，重新给他泡了杯茶。
回到座位，他无所事事的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翘著二郎腿发了个呆，嘴里嘟囔著说：
“这样枯坐著也太无聊了，你就在这儿干坐一天啊？”
“还行吧，找点事情做，时间就快了。”
“那你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有啥收穫没？”
“没，现在的有效信息太少，想找福布斯號，连个切入点都没有。”
片刻后，宋星野落下最后一笔。
李奉先托著下巴凑过来，嘖嘖称奇：“画图手艺不错嘛，不用尺子都能把椭圆画得这么標准，跟列印出来的似的。”
“你要是閒得蛋疼，我可以撕两页纸让你练练素描。”
宋星野盖上笔帽，合起笔记本起身，“走了，回去睡觉。”
……
经过安检口的信號屏蔽柜取回手机，回生活区的路上，宋星野便在【毕业论文攻坚小组】艾特了全体成员。
十分钟后。
宋星野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宿舍床铺上，跟秦锐、常健他们打语音。
@秦锐：“这回不用暗语了啊，星野，这么囂张？”
@宋星野：“之前是怕老毛子无事生非。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可没心思管咱们。”
@常健：“星野，到底什么情况？听说京州飞控中心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连休假的太空军都被召回了，满世界的找火星探测器呢？”
群里的@姜棉、@陈鑫、@赵悦荷、@曹確也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著。
没过一会儿，在太空军任职的@王翰也匆匆上线了。
@王翰：“星野，还真被你猜中了！老毛子果然关键时刻掉链子，不仅把自己搞丟了，还把咱们的萤火1號也带沟里去了！”
宋星野嗯了声，现在不是討论未卜先知的时候，而是如何补救。
他言简意賅地將前因后果復盘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总之，mdu发动机因纠错程序介入，燃烧时间超出预设。还没等地面人工干预，它就飞出了阿根廷站的雷达范围。”
“没人知道多烧了这几秒，把它推向了哪里。而从阿根廷飞往克里米亚的途中，导航系统是否被纠错保护机制恢復、具体偏航多少？全都是未知数。”
话音落下，群聊中一片寂静，只有眾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宋星野严肃地说：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福布斯號组合体由於点火能量过剩，直接偏离了预定角度，加速衝进大气层坠毁了，残骸落进了某片无人海域。”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我们在此不做假设。毕竟是价值50亿卢布的太空资產，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第二种可能，福布斯號组合体仍在轨道上。只不过由於点火偏差，它离开了原来的轨道后，並没有按计划进入预定轨道，而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畸形的大椭圆轨道！”
说到这儿，他稍微停顿了几秒，给眾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隨后语速加快：
“正因为轨道变了，所以r国、东国的测控站按原计划將雷达天线瞄准预定位置时，才会一无所获，发现空空如也。”
“如果不能立即找出这条新轨道的轨道根数，雷达的窄波束就永远对不准它，它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箏，永远听不到指令、也发不回信號……”
王翰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现在情况很棘手，简直是大海捞针吶！”
曹確挠了挠头说：
“根据失踪前的轨道根数，根本无法確定可能进入哪些椭圆轨道啊，只能瞎矇。”
常健说：“福布斯號失踪前的轨道是200x400公里，假如把这个球体表面积展开，相当於要在5.9亿平方公里的幕布上，寻找一个1平米的像素点，概率是590万亿分之一，忒难了！”
“確实很难，不然也不会把你们摇来帮忙了。”
宋星野解释道：“福布斯號原本要进入200x4000公里的大椭圆轨道，既然燃烧时间延长了，那么远地点高度应该超过4000公里了，所以我安排一下任务。”
所有人认真听候吩咐。
“东宇集团、宇航局和太空军都在忙著找福布斯號，目前没人会在意咱们做的预测模型，所以现阶段只能孤军奋战。”
“咱们先自己慢慢找，但不能漫无目的地找，要儘可能准確的解算出新椭圆的轨道根数……”
轨道根数相当於太空飞行器在太空中的坐標。
只不过地面坐標仅需经纬度、海拔三个变量，而太空位置需要六个变量——
半长轴、偏心率、倾角、升交点赤经、近地点幅角和真近点角。
简化一下，就是空间直角坐標系中，该点的位置(x，y，z)和该点的速度(vx，vy，vz)。
宋星野认真的说：
“r国和东国寻找福布斯號的耐心，能维持多久很难说，也许一两周，或者一两个月。”
“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儘可能多的用咱们的办法，去获取数据，並利用积分方程推算出福布斯號未来的所有位置。”
接著，宋星野开始点將：
“王翰，你是太空军的，你负责守株待兔。”
“轮班时，根据我们的模型预测坐標，往不同方向打雷达束，製造『电子围栏』。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只要碰上一次，我们就赚了！”
“当然，如果你能说服更多人，一起製造雷达光柵的话就更好了。”
然后宋星野又点到了常健和曹確，
“老常，你朋友多，找找天文台的人脉，用光学掩星法搜索一下福布斯號。”
“根据模型预测的坐標，专挑黄昏时间段用望远镜观察，那时候的太阳反光是最明显的。”
“曹確你也一样，问问欧洲那边的天文台朋友，也帮忙瞧一眼……”
常健和曹確都点点头，表示包在身上。
“秦锐，预测模型还是你的主场。姜棉、陈鑫，你们负责算法优化，重点放在电磁波过滤上，哪怕是噪音里的一丝杂波也別放过。”
宋星野把最难的一部分交给他们，著重交代道：
“赵悦荷，在你那无线电爱好者群里喊一嗓子，让大家都把天线架起来，一起把福布斯號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