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云海
香灰落在青石板上。风吹过去。
最后一点痕跡散开。
太阳升起,落下,雨水打湿泥塑的雕像。
时间拉长。
泥块掉落,大殿倒塌,杂草枯死又重新发芽。
转眼,又过了三千年的时间。
青牛观换了模样,山门前铺了新石头。
一个穿著灰色麻衣的年轻人走到台阶下面。他叫赵復。
赵復停下脚,摸向衣服內侧。
他拉出一块黑色的铁牌,铁牌上刻著一个“宋”字。
这是宋国先祖留下的信物。
赵復靠著先祖的余荫,把铁牌交给守山的人。
他成功拜入了青牛观。
他领了一把铁剑,选了最偏僻的屋子。
天刚亮,赵復提著水桶下山,天黑,他坐在木板床上吸收灵气。
灵气衝进身体。撕开他的经脉。
赵復咬破舌尖,咽下血水。
骨头断开,重组,肌肉撕裂,癒合。
他不断努力修炼,没有停下一天。
几百年过去。
紫色的雷云压在青牛观上方。
赵復踢碎木门,冲向半空。
他挥出右拳,砸碎砸下来的雷电。
周围的灵气发疯一样涌进他的头顶。
化神境。
赵復落在地上,双脚踩出深坑。
他突破了。
此时的山下,烂透了。
宋国领头建立的盛世早就不见。
乱世吃人。
修士为了抢夺法宝,打碎城池,凡人的尸体堵断河流。
赵復背著铁剑下山。
他走进战场,砍掉叛军首领的脑袋。
赵復踩著尸体,举起那块黑色的铁牌。
“我是先祖宋儒宗赵阔的后代!”
他的声音夹著化神境的灵力,传出很远。
躲在山洞里的老修士走出来,饿肚子的百姓拿起木棍。
赵復拉著先祖宋儒宗赵阔的名號,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他的队伍越来越大。
赵復冲在最前面,铁剑砍断敌人的长矛,血液染红他的灰衣。
战爭打了很久。
赵復带人包围了最后一支敌军。
敌军將领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指著下面的赵復。
“你是个骗子!”將领大声喊,“赵阔先祖的血脉早就断了!你冒充正统!”
將领把写满字的布条扔下城墙,上面全是编造的谎言。
军队里出现乱鬨鬨的声音,有人放下手里的刀。脚步往后退。
赵復走到阵前。
他用左手划破右手的掌心。
血液滴在那块黑色的铁牌上。
铁牌震动,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冲向半空,变成一个几十米高的虚影。
虚影穿著厚重的皇袍。面容威严。
这是独属於赵阔一脉的印记,没有相同的血,绝对激发不出来。
城墙上的將领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谣言破除。
赵復的身份很真实,不是其他人能怀疑的。
赵復挥动铁剑,大军衝破城门。
他成功结束了宋国领头建立的乱世。
赵復没有称帝,他废除了旧的规矩。
这一次,头顶没有那些高等级宗门的管辖,没有吸取资源的高层。
赵復分发土地,百姓重新种下麦子,他在各个城池建立学堂。
宋国再次辉煌起来,比前面还要强大。
皇宫最高的地方。
建了一座石头高台。
赵復穿著黑色的长衣,站在高台边缘。
风吹动他的衣服。
他看著天空,看著云层后面的太阳。
他还是在看一个人。
“韩先生。”赵復出声,“你是否能看到现在的荣光。”
没有人回答。
赵復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用力握紧。
他就是赵阔,赵阔的第二世。
五千年前,他死了。
但他用尽最后的手段,留下一缕神识,转世重修。
他看著自己建立的宋国,在这个世界延续了一两千年的时间。
时间太长了,宋国的本质已经烂到根了。
官员抢走百姓的粮食,將军杀良冒功,上层每天喝酒看舞,下层吃树皮泥土。
赵阔躲在暗处,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修补没有用,杀几个贪官救不了这个国家。
赵復需要破而后立。
必须把烂掉的肉全部挖掉,推倒旧房子,才能在废墟上盖出新房子。
所以他换了名字,消失了很长时间。
他放任乱世开启,看著军阀互相砍杀。
赵復低下头,看著宫墙外面。
死的人太多了,白骨堆成大山,几千万人填进了这场战爭。
他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他真的不忍心,好几次他想拔剑衝出去,但他咬碎了牙齿,强行忍住。
赵復还是有些后悔,他后悔第一世没有留下更好的法令。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看著远处的街道,平民推著车叫卖,孩子们在街上跑。
赵復鬆开双手,挺直后背。
不过赵復不后悔。
现在宋国越来越好了,这就值得。
仙界。
縹緲宗。
白色的云雾在山峰之间翻滚,空气里飘著花香。
叶浅浅坐在一块凸起的青色岩石上,双腿悬空。
她穿著白色的长裙,裙摆铺在石头上。
周围的灵气围著她转动,她的修为成功突破了。
仙人境界。
一把蓝色的飞剑破开白雾,停在岩石前面。
李仁德从飞剑上跳下来。
他穿著青色的长衣,脚踩在地上,周围的空气发出轻响。
跟他一起的李仁德修为突破很快。
他身上的气息非常厚重。已经是快来到天仙境界。
李仁德走到叶浅浅旁边。
“叶师妹。”李仁德叫她。
叶浅浅手里拿著一根杂草,无聊地绕著手指。
“掌门在主峰讲道。去不去?”李仁德问。
叶浅浅摇头。“不去。”
她把手里的杂草扔掉。
李仁德皱紧眉头:“你总是这样。你的资质很好,但怎么都不上心。”
“修炼有什么意思。”叶浅浅看著远处的白雾。
她对修炼没什么感觉。
成仙,长生,她都不在乎。
李仁德嘆气,转身踩上蓝色的飞剑。
“那我去了,你別到处跑。”李仁德化作一道蓝光飞走。
叶浅浅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掉裙摆上的灰尘。
她沿著山路往后山走。
走到尽头,前面是一道悬崖。
悬崖下面,是看不到尽头的云海。
叶浅浅走到悬崖边缘,坐下。
风吹在脸上,很冷。
她时不时回来到縹緲宗的云海。
据说这里跟下界最近的地方,云海变薄的时候,有概率看到下界情况。
叶浅浅低下头,眼睛死死盯著翻滚的云层。
她想看下界,想看那片熟悉的土地。
更想看那个穿著麻布长袍的人。
“长生哥。”
叶浅浅动了动嘴唇,念出这个名字。
云层突然被风吹开一个缺口。
缺口里闪过一丝微光。
叶浅浅立刻站起来,探出身子。
她把灵力集中在眼睛上,紧紧盯住那个缺口。
叶浅浅希望自己能看到。
缺口里黑漆漆的。
很快,白色的云雾重新合拢。
什么也没有。
叶浅浅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看著脚底下的白雾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