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误认瓢把
洞內顿成密闭炼狱,浓烟无处可逃,翻滚著倒灌寒潭。天之涯的年龄尚幼,他这次实在是忍受不住了。
就连湿布条,此时都被熏得滚烫,天之涯惨叫一声甩开,他用双手疯狂的抓挠著喉咙,眼白渐渐露出。
包括翔在內,都已经憋不住了,五人的身体状况,都达到了极限。
性格癲狂的“翔”,终於忍不住大喝一声,他如醉汉般的第一个冲向洞口。
披头散髮,步履蹣跚的“翔”,一边咳嗽边咆哮:
“你们这些混蛋,我饶不了你们。”
翔的身后,渡边搀扶著昏昏欲睡的瀨户,安东尼架著天之涯,五人皆以湿巾覆面,跌跌撞撞的闯入火光之中。
安东尼和天之涯的面具,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经脱落了。
洞外篝火熊熊,照映著五张狼狈不堪的花脸。
天之涯一出洞口便扑倒在地,吐出黑水,手指痉挛地抠抓泥土。
渡边將瀨户平放,急拍其背,黑烟从瀨户的口中喷涌而出。
翔双膝跪地,忍刀插在身侧,头颅低垂,肩头刺青在火光中微微抽搐。
安东尼疲惫得躺倒在地,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露出半张稜角分明的脸。
孟飞离安东尼最近,他眯眼打量著安东尼,正欲调侃和嘲讽他几句时,忽而大惊失色。
在火把摇曳的光影中,孟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跳跃的火焰,舔舐著潮湿的山洞岩壁,將菸灰与尘土的气息,搅得愈发浓烈,呛得人喉头髮紧。
孟飞的心臟,如同擂鼓般的狂跳,他死死的盯著那张脸,甚至不可思议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孟飞非常熟悉这张脸:
浓密的眉毛虽然被灰烬覆盖,却依然透出了凌厉的走势。
高挺的鼻樑在火光中,投下了深邃的阴影。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即便被烟雾熏得通红,仍然如寒星般锐利,眉宇间依旧沉淀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英气。
这哪里是什么陌生面孔?分明就是袍哥会至高无上的象徵。
孟飞的喉结激动得上下滚动,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他的声音从齿缝里,艰难的挤出,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总,总瓢把子?”
孟飞的这声低语,如同投入潭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孟飞猛地旋过身,火把的光晕,在他焦灼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孟飞的惊叫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窄的洞口迴荡:
“兄弟们,你们快看,躺在我面前的,是不是总瓢把子?”
“我,我的眼睛是不是被菸灰迷花了?”
孟飞的话语里,裹挟著难以置信的恐慌,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孟飞,此时竟然激动得结结巴巴和语无伦次。
欒四娘、周飞、王川云和杨红霞闻声,脸色瞬间惊讶的褪尽血色,如同被寒冬的霜雪覆盖。
他们几人,几乎是扑跪到安东尼的身前,火把的光芒,急切地扫过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安东尼无意识的抹了一把脸,却是更加露出了,他坚毅的下頜线,以及天庭饱满的额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髮,此刻虽说是沾满了污跡,却依然倔强地根根竖立。
安东尼的头髮,在火光中泛著微弱的光泽,蕴藏著他那不屈不挠的顽强生命力。
他眉眼间的清朗与英气,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也丝毫未损其神采,宛如古画中走出的美男子。
他那无可挑剔的轮廓,在火光的照射下,勾勒出令人心折的完美。
几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股混杂著敬畏与狂喜的洪流,瞬间便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呼,激动的声音,在夜风中尖锐地撕裂了寂静:
“总瓢把子。”
安东尼躺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肺腑的灼痛,菸灰的辛辣感,更是顽固地,滯留在了他的鼻腔深处。
直到听见眼前之人,那声结结巴巴的“总瓢把子”,安东尼混沌的意识,才如遭电击般猛然清醒。
安东尼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脸侧,他的面具早已在洞中,窒息般的挣扎里脱落。
此刻的安东尼,只余下脸部的皮肤,被粗糙岩壁摩擦后,所產生的剧烈火辣感。
剎那间,安东尼的心里豁然开朗:
原来山洞外面,这些黑压压的人影,正是袍哥会的弟兄。
安东尼的心里,顿如翻江倒海的感觉似的,愁绪万千。
因为他的亲生大哥王江鸿,正是袍哥会执掌乾坤的总瓢把子。
兄弟俩本就生得极为相似,此刻夜色如墨,菸灰覆面,更添了几分混淆的可能。
眼下这些人是把安东尼,认做了他的亲大哥,即袍哥会总瓢把子王江鸿。
安东尼强撑著沉重的眼皮,眯起被浓烟燻得刺痛的双眼,艰难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不看还不打紧,一看嚇一跳。
他这一看,心情顿时沉入到了冰窟底。
因为之前在洞中的时候,安东尼还以为洞外围堵之人,充其量不过百十来人,还尚有周旋的余地。
此刻洞外景象,却让他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那上千条人影,密密麻麻,人山人海,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陡峭的山坡,就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密林边缘。
寒潭洞的洞口,更是被他们围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去。
月光惨澹,映照著无数张沉默而肃杀的脸,刀光剑影在火把下隱隱闪烁,匯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之海。
安东尼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安东尼暗自庆幸,这些人假如不是袍哥会的兄弟,仅凭他与天之涯的身手,再加上渡边、瀨户、翔这三个扶桑武士。
他五人纵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法抵挡住,这千军万马的围剿。
他五人,一旦跟袍哥会的兄弟们衝突起来,这哪里是战斗?分明就是螻蚁撼树般的下场。
安东尼甚至能够想像到,只需这上千人,每人啐出一口唾沫,便足以將他五人给彻底的淹没,吞噬和尸骨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