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义聚崖边
谈笑之间,人群再度让开。么满堂四当家王川云,领著一个中年汉子缓步上前,来到了王江鸿的面前。
那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王江鸿一眼便认了出来:
“红灿啊,原来你也在这里。”
半月前在同庆茶楼(袍哥会暗称“袍哥楼”),这汉子跟著王川云来到了茶楼,求袍哥会寻找他,被拐的五岁幼子吴耀兴。
王江鸿当时不仅答应了吴红灿的请求,还送给了吴红灿一枚“即此义也”的铜板,以便吴红灿发现吴耀兴线索,在情急之下调动袍哥会兄弟所用。
王川云抱拳行礼,低声说道:
“总瓢把子,我红灿表弟看见『碧落引』从赵公山脚升起后,得知山中搜捕,跟吴家村眾主要人物,快马加鞭,从鹰愁峡关卡而来……”
王川云话未尽意,王江鸿已瞭然於胸。
王江鸿大步迎去,未及吴红灿开口,便双手扶住对方颤抖的臂膀,声音陡然放柔,带著洞穿人心的温度,沉稳说道:
“红灿,小耀兴的事,我王江鸿同样都是日日悬心啊。”
”红灿啊,你且听我一句,只要我一日坐在这总瓢把子的位子,袍哥会便一日替你寻子。”
王江鸿环视全场,大声说道:
“吴耀兴是川云的亲表侄,川云是我袍哥会的顶樑柱,小耀兴的事,就是我袍哥会的家事。”
“陈永波那廝丧尽天良,敢动我袍哥孩童,便是与我袍哥会为敌。”
说到激愤处,王江鸿猛拍崖壁,震得碎石纷落:
“我隨即便让先锋堂布下天罗地网,但凡有半点线索,必以『八百里加急』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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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寻得小耀兴,定將陈永波碎尸万段,祭我袍哥会『护幼』的祖训。”
王江鸿这番话,字字泣血,直抵肺腑。
先锋堂堂主孟飞,他激动得双眼通红,抱拳领命:
“诺。”
吴红灿浑身剧颤,通红的双眼,猛地涌出热泪,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王江鸿早有预料,铁臂一揽,架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吴红灿的肩头,力道里满是兄弟情义:
“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红灿啊,你那揪心肺腑的痛,我懂。”
“当年我失散幼弟,还未加入袍哥会时,也曾夜夜醉臥锦江边。”
王江鸿仰头,望向深邃夜空,眼眶里竟然有了一丝湿润。
王江鸿像似说给吴红灿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貌似鼻子一抽:
“莫说谢字,袍哥会立会之本,便是『义』字当头,『仁』字托底。”
王江鸿话音未落,吴家村眾人,顿如潮水般的涌上。
村长吴波、朱鸭见、金鹅仙、张玲,以及二十名壮汉,齐刷刷抱拳躬身。
吴波村长声音哽咽:
“总瓢把子,我是吴家村的村长,我等二十多天风餐露宿,在各关卡坚守排查,就为等小耀兴归家。”
“今日得总瓢把子您金口玉言,我等……”
吴波村长话未说完,已是嚎啕大哭,直至哭泣不止。
王江鸿连忙虚扶,朗声道:
“吴村长,快快请起,你们已尽了乡邻之义,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袍哥会。”
王江鸿转身对副龙头徐畅下令:
“传令下去:”
“各关卡即刻撤哨,陈永波狡兔三窟,设卡守株,反而落了下乘。”
“接下来的寻人之事,交由先锋堂暗哨专责。”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方是上策。”
徐畅“诺”字未落,孟飞已单膝跪地领命。
王川云搀著吴红灿退下时,吴红灿频频回首,他泪眼模糊中,只见王江鸿,负手立於断崖边,身影如山岳般巍峨。
吴家村眾人亦默默散去,背影透著疲惫,却也卸下了重担。
有袍哥会的擎天巨手托底,他们终可喘息。
山风骤紧,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寒潭洞口,三个扶桑武士静默如铁铸。
浪人“翔”自王江鸿到此后,始终盘腿静坐,垂目不语一言,连呼吸都融入了夜色。
渡边与瀨户,却是如坐针毡。
方才他们还暗自庆幸,袍哥会所围捕的,原来不是他三人,而是那两个一大一小,戴面具的男子。
他们黑龙会三子置身事外,大可抽身离去。
岂料峰迴路转,搞半天,戴面具的高个男子叫做王红光,王红光竟是王江鸿的亲弟弟。
袍哥会上千兄弟,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將他三人碾作肉泥。
渡边的额角,沁出了一丝冷汗,扶桑刀柄上的鮫鱼皮,被他攥得发皱。
渡边想起了千叶真三,对他们反覆的告诫:
“你们在巴蜀行走,假如走到了死局时,就可以利用华夏人的『义』,来破局。”
“因为华夏江湖,重义守诺,亦重因果。”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一计忽上渡边的心头。
渡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臟。
晚风阵阵,恰似命运的倒计时。
渡边整了整武士刀,站起身来,缓步出列。
火光映照下,渡边的面容,肃穆得如同戴了一具面具。
渡边主动的对著王江鸿,鞠躬行礼:
”王总瓢把子,我是黑龙会的渡边,靠墙的那位是我的兄弟瀨户君。”
“静静坐立著的那位,想必您也知道了,他就是『翔』君。”
心思縝密的王江鸿,何尝没有將渡边,瀨户,以及翔三人收入眼底?
王江鸿心如明镜,江湖险恶,须得明察秋毫。
王江鸿刚才虽说盘问著王红光,其实那三个杜桑人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
王江鸿知道轻重缓急,王红光和天之涯之事,牵扯到了海外的洪门致公堂,区区三个扶桑武士,若无衅端,暂可置之度外。
王江鸿的眉宇之间,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隨即沉入了对王红光的盘问中,將渡边三人暂且拋诸脑后。
然而,世事难料,令王江鸿暗自诧异的是,他尚未动念寻衅,渡边竟然主动踏步而来。
这位扶桑武士步履沉稳,不疾不徐,穿过层层叠叠的袍哥会兄弟,径直立於王江鸿身前。
渡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扶桑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