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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破浪启幕

    “好小子,有志气。”
    天之涯得意一笑,蹦跳著落座於第六排,却刻意选了紧贴过道的位置,与王洪光的身后仅隔半步。
    天之涯探身凑近王洪光,压低声音说道:
    “安东尼,怎么样?我们还是挨著呢。”
    王洪光无奈摇头,耳语笑骂:
    “你这个小跟屁虫啊,何时才能长大啊?”
    两人相视而笑,方才的紧张感,顿时烟消云散。
    天之涯正要继续回嘴的时候,门童的唱喏声忽如惊雷炸响:
    “洪门司徒大佬,以及副总舵主钱桑生,到。”
    剎那间,满场的鼎沸人声,骤然冻结。
    头排帮主们“唰”地全体起立,欒四娘在月台处霍然转身,青竹枝十三太保瞬间收剑入鞘,肃立如林。
    所有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殿门,连呼吸都屏住了。
    司徒大佬乃洪门的泰山北斗,钱桑生更是威震江湖的,“天下十大高手”之一。
    王洪光与天之涯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
    两人本是偷离金山,潜回蓉城参赛,万万没有料到,洪门两巨头会亲至蓉城。
    王洪光急得额头冒出冷汗,他转过身去,一把揪住天之涯的衣领,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小鬼头,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赶快想办法,平日里你的鬼点子最多,此刻便是用时。”
    天之涯小脸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的眼珠子在急转之间,突然瞥见了,自己的双肩包。
    天之涯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两副面具。
    一副面具是唐老鸭,扁喙圆眼,憨態可掬。
    另一副面具是米奇老鼠,大耳俏皮,童趣盎然。
    这两副面具,原本是天之涯在金山唐人街所购。
    天之涯本欲以此面具,掩护两人偷渡至蓉城的行踪,却被王洪光斥为,这两副面具“幼稚”而弃用,改用王洪光买的关二爷和周瑜面具。
    此刻紧要关头,王洪光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他劈手夺过米奇面具,立即扣在脸上,天之涯则是迅速的,戴上了唐老鸭的面具。
    两人刚坐定,便听殿门外的鞭炮声,如同万马奔腾,竟然震得宫墙微颤。
    王江鸿亲自引路,司徒大佬长须飘然,钱桑生则是黑袍猎猎,二人步履沉稳,如同閒庭信步。
    两位大佬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两列,肃穆无声。
    司徒大佬沉浸的目光,扫过全场时,王洪光顿觉面具下的心跳,犹如壮汉擂鼓,他嚇得死死抠住了,座椅上的扶手。
    两位大佬在王江鸿的热烈邀请下,並肩走向头排。
    钱桑生扭头看向后方时,突而脚步微顿,似有所察,天之涯更是紧张得,几乎要从座椅上弹起。
    幸而一脸微笑的司徒大佬,他在这个时候,突然轻轻得拍了拍钱桑生的肩头,二人方才继续前行。
    待三位大佬落座头排主位后,全场立即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天之涯透过面具缝隙,见王洪光的背脊,早已是汗湿一片。
    天之涯悄悄的伸出小指,勾了勾王洪光的衣角。
    这无声的依偎,恰是江湖险途中,两人最温暖的慰藉。
    青羊宫上空,祥云流转,瑞气千条,破浪擂的序幕,正於这惊心动魄之间,徐徐拉开。
    青羊宫的前殿广场,擂台高筑,台心悬一匾,铁画银鉤,鐫有“破浪”二字。
    台角不设彩绸,唯悬四盏素白灯笼,烛火微摇,映得灯面墨字,沉静而凛然。
    每一盏灯笼上,都工整书写著一个“义”字,端楷正体,筋骨內敛,气韵外张。
    那“义”非浮泛之辞,是袍哥会兄弟歃血为盟时,咬牙刻下的烙印。
    广场之上,青石铺地,肃穆如阵。
    广场的四周,每隔五步,便立一旗杆,旗帜的正面,书写著“即义於此”四字,笔势如剑出鞘,横平竖直中锋芒毕现。
    旗帜的背面,书写的是“男儿自强”四字,字字顿挫有势,力贯毫端。
    风起时,旗帜轻扬,两行大字在明媚的阳光下,交相辉映,仿佛天地间自有迴响。
    义之所立,不在唇舌,在筋骨。
    强之所生,不在声势,在寸心。
    就在此刻,钟磬齐鸣。
    三百六十名青羊宫道人,自山门中鱼贯而入。
    他们行走的速度极快,足下布履无声,唯见道袍的下摆拂过青砖,带起微尘如雾。
    为首者,正是青羊宫的住持,陈聪道长。
    陈聪道长年逾六旬,鬚髮如雪,他的手里没有持剑,唯执一柄桃木拂尘,尘尾雪白,静垂不动。
    陈聪身后的眾位道人,却是人人的腰里,都悬著一把青钢剑。
    他们腰里的青钢剑,並非饰物,乃真剑实刃。
    剑鞘是由乌木包铜而制,鞘口微微露出一线寒光,冷而不戾,锐而含藏。
    陈聪道长步至擂台正中,並未稽首,亦未宣號,只將手中的拂尘轻扬,向天三揖,再向地三揖,最后向四方观者一揖。
    他的动作极简,却如古松俯仰,自有千钧之重。
    隨即,他缓步退至台侧,手中拂尘垂落,再將双眼微微眯起。
    鼓点未起,簫声先至。
    一管洞簫自丹墀后幽幽而出,音色清冷,如涧水穿石,似松风掠崖。
    簫声一起,三百六十名道人同时拔剑,以拇指轻推剑鐔,剑身滑出三寸,寒光乍泄,如月破云。
    三百六十道微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匯成了一片流动的霜色。
    这是太极剑的起手式,非刚猛之始,乃“无极”之静。
    三千只脚掌稳扎大地,三百六十具身躯如松生岩隙,呼吸绵长,气沉丹田。
    忽而,陈聪拂尘轻扬,簫声陡转,如春冰乍裂,细流初涌。
    剑动了。
    不是劈、不是刺、不是扫,而是“引”。
    引风,引光,引气,引势。
    剑尖微颤,如蜻蜓点水,却牵动全身。
    手腕轻旋,似拈花拂柳,却暗合北斗之枢。
    三百六十柄剑,同一节奏,同一弧度,同一呼吸。
    剑光流转,非炫目之华,而如晨雾中初升之日,温润而不可逼视。
    剑势延展,非凌厉之攻,而若江河奔海之势,浩荡而不可阻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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