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咋的?这人你罩上了?
“三儿,朱运城那档子事儿,不打了?”杜胜利直截了当。李青云眨眨眼——得,老朱这日子,真是过得够呛。
他笑著摆摆手:“杜叔,朱运城现在可动不得。说不定,他还真能替咱们扛一回大功。”
杜胜利一怔,脱口而出:“他?扛大功?难不成还能帮咱们揪出蓝光头?”
李青云眯眼一笑:“蓝光头他够不著,但小鬼子当年埋下的那批毒气弹……没准,就藏在他这张老脸上。”
三人脸色霎时一紧,屋里茶香都凝住了。
“大儿子,这话,你心里有几分准?”刘东方沉声问。
李青云挠挠后脖颈,咧嘴道:“实话实说——八成是猜的。眼下就一条线:当初联手坑我的那伙人里,肯定有人知道毒气弹的底细。”
“再说了,这人还坑过朱运城——等我这边布置妥当,立马放老朱出去跟他当面对质,逼他慌神、露破绽、自个儿把底裤都抖搂出来。”
“我一直琢磨著,当年小鬼子埋在地下的那批毒气弹,四九城里那些老资格的旧人物里,八成有人心里有数。这事水太深,如今连那些遗老遗少都坐不住了,正暗中摸查,想揪出內鬼,清一清自家门风。”
杜胜利一边搓著手一边嘀咕:“照这么看,朱运城还真不能硬摁著打——三儿,你得动点脑筋,把他稳稳拉过来。只要人归了咱们市局,功劳簿上头,自然算咱们一份实绩。”
刘东方和赵明义齐齐点头。他们心知肚明,这活儿本是老李家爷俩挑的大梁,真要论首功,铁定落不到別人头上。可市局跟著沾点光、分口热汤,总比乾瞪眼强啊。
再说李青云如今半只脚已踏进工安系统,是根正苗红的自己人;他乾爹更是市局一把手,给自家队伍添点分量,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李青云咧嘴一笑:“杜叔您放宽心,就算您不开口,我也得把市局带上——您啥时候见我李三独吞过一口肉?”
赵明义笑著点头:“这话不掺假。这小子讲情义,办起事来从不含糊,靠得住。”
刘东方一拍桌子:“行!大儿子你放手干,后盾我们给你扛牢——市局人手隨你调,要谁点谁。对了,你把贾三彪子弄回来,图个啥?”
李青云眨眨眼:“乾爹,这贾三彪子,可是块能撬动大局面的硬骨头。”
说完又扭头问赵明义:“赵叔,今年过年发的奖励猪肉,够不够数?”
赵明义顿时吹鬍子瞪眼:“够?够个屁!別的分局听部里招呼,可四九城这十几家——市局加东西城、宣武、崇文、海淀、朝阳、丰臺、门头沟、石景山,整整十二个分局,一千五百多號人,我恨不得提枪崩了肉联厂那个朱胖子!就给我塞进来五头猪……等等,三儿,你是不是早盘算好了?”
李青云点点头:“那还用说?不然我费这劲儿抓他回来干啥?您就等著瞧吧。”
赵明义一拍大腿:“这才像话!三儿你儘管去办,钱不是问题——眼下咱小金库光现金就三十多万,干就完了!”
“我勒个去!老赵,咱市局啥时候阔成这样了?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著?”刘东方直咂舌,杜胜利也伸长脖子瞪圆了眼。
赵明义哼笑一声:“就你们俩,天天往外撒钱,哪懂往里搂?我告诉你们,这小金库不止三十多万现款,还有大黄鱼一百五十八根、小黄鱼三百二十五根,全是压箱底的硬货。”
“这话出了这屋,谁问都给我咬死——就说不知道!帐面上財务科只记著三万七千块,查谁都是这个数,板上钉钉。”
刘东方和杜胜利忙不迭点头,脸上写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口”的篤定。
“大儿子,別耽误工夫,赶紧拿贾三彪子开刀,先把肉拉回来才是正经!”刘东方催道。
李青云起身笑道:“乾爹,赵叔,杜叔,那我先撤了。”
跟三位大佬告辞后,李青云晃悠到拘留区,先拐进朱运城那间。见四下无人,他顺手把一个油纸包朝老朱怀里一丟。
朱运城赶紧接住,飞快塞进铺底的稻草堆里,左右扫了一圈没人盯梢,才悄悄掀开纸包——半斤月盛斋酱牛肉油亮喷香,底下还压著十来颗水果糖,糖纸在昏光里一闪一闪。
他咧嘴嘿嘿一笑:“嘿,俺老朱这回怕是要转运嘍!这事儿要是成了,俺立马转工安,再也不伺候那帮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了!”
说著扯下一块筋道十足的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津:“哎哟喂,真他娘香!”
李青云转身踱进隔壁拘留室,终於见著那位老熟人了。
“三彪子,怎么混得灰头土脸的?”他冲耷拉著脑袋的贾三彪子扬声喊道。
贾三彪子猛一抬头,撞上李青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立马扑到铁栏边,声音都发颤:“李三爷!三爷!您可算来了,救命啊,快想法子把老贾我捞出去!”
贾三彪子是北小市黑市上的老掌舵,李青云则是东城区响噹噹的一桿旗。两人早年打过照面,虽没深交,也算点头寒暄的老相识。
李青云咧嘴一笑:“彪子,你抖个啥?我人都站这儿了,还能让你继续蹲著喝西北风?”
话音未落,他从兜里掏出两枚金光沉甸甸的碧璽戒指,晃了晃:“说说,你跟这位爷怎么搭上线的?竟能请动他喊我来捞人。”
贾三彪子直摇头,长嘆一声:“三爷啊,別提了,一提心口就发堵!”
“这位爷神出鬼没,我连影子都没摸著——可要说恨他吧,又真恨不起来;要说敬他吧,又怕得后脊樑冒汗……这叫爱得深、疼得狠啊!”
他像终於逮著个能倒苦水的,噼里啪啦把满肚子委屈全倒了出来。
李青云听完,笑得肩膀直颤:“彪子,这回你真得给这位爷磕个头!要不是他压著火儿,你那些宝贝疙瘩还没等我进门,就得被一颗铁花生崩得魂飞魄散,直接送你回老家见祖宗去!”
贾三彪子脸色刷地白了:“三爷,不至於……不至於吧?”
李青云扭头朝门外吼了一嗓子:“老四,开门!”
话音刚落,刘昊拎著串钥匙就跨了进来:“老五,咋的?这人——你罩上了?”
李青云顺手递过去一支烟:“不罩还能咋办?这几日牢里乱得跟滚油锅似的,指不定哪天谁手一滑,就把你彪子哥当靶子练了。”
刘昊一点头,咔噠一声拧开铁门,把贾三彪子拽出来:“行,人你带走,手续我回头找冲哥补上。”
李青云拍拍裤腿:“得嘞,就这么定了!早盘算著聚齐哥几个喝顿痛快酒,结果忙得脚不沾地,至今没凑成局。”
刘昊笑著摆手:“啥时候閒下来啥时候喝,眼下谁不是连轴转?赶紧带人走吧!”
李青云应了一声,抬手招呼贾三彪子往外走。
“上车!还等我给你拉门吶?”他已稳坐吉普副驾,斜睨著门口发愣的贾三彪子。
贾三彪子一个激灵,赶紧拉开门钻进去,乾笑著挠头:“哎哟,真没想到您连车都备好了……”
李青云哼了一声:“少囉嗦!北新桥那个院子,对吧?我送你一程。”
这话像根冰锥扎进贾三彪子太阳穴——好傢伙,自己藏得比耗子还严实,竟还是漏了底!
他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汗。李青云扫他一眼,淡淡道:“甭慌。连佟虎那样的硬茬都栽了,你这点猫腻,我能不知道?今儿来捞你,一是面子得给,二是念你贾三彪子这些年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大缺德事——否则?別说捞你,我第一个先把你收拾利索!”
贾三彪子眨眨眼,心头豁然敞亮:原来东城李三爷横跨黑白两道的传言,半点不虚;那句“杀灯罩”的江湖绰號,怕是血里泡出来的真章。
“彪子,三爷跟你掏句实心话,免得你哪天又被人摁进坑里爬不出来。”李青云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压著分量,“小事,我兜得住;大事——你信我,我也真兜不住。”
贾三彪子立马挺直腰板,神色肃然:“三爷,您说!”
李青云点点头:“你那些家当,上头早查得明明白白。上次动佟虎,顺带就把你翻了个底朝天。你丟的几样东西,有几件——现在就在我手里。可它们搁你那儿,不是宝贝,是催命符。”
贾三彪子心里咯噔一下:那些压箱底的货色——大小黄鱼、金银细软倒还好说;可那只汝窑青天笔洗、那尊三足栗子铜炉、那块三百克重的顶级田黄石;还有第三次失窃的钧窑玫瑰紫鼓钉洗、海棠式花盆托、同款花盆……每一件,都是烫手山芋。传出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它们,顺带就想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使。
“三爷,我懂了。”他声音发紧,“东西我守不住,又不敢露脸,更不敢出手,生怕一露头就被人盯上剥皮抽筋。如今没了,反倒踏实了。”
李青云頷首:“你能想通,就是最聪明的活法。三爷也不白拿你的,给你指条活路——”
“五天,凑齐十头肥猪。我带你去市局走一趟,给你把分加满、保险上牢。放心,猪不白要,市局照价给钱。”
贾三彪子眼珠子顿时一亮,钱不钱的倒真不算什么,十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顶多值几块大洋,连两根大黄鱼都掏不出,可要是把这条路走稳了,自家脑袋上那顶帽子,可就稳当多了。
“三爷您放宽心,彪子心里有数!这十头猪算个啥?彪子家底儿虽不厚,但咬咬牙、跺跺脚,还拿得出手。”
“三爷,往后您指哪我打哪——您说往东,我绝不朝西歪半步;您说打狗,我绝不去追鸡!彪子这条命,从今儿起就拴在您裤腰带上!”贾三彪子挺直腰板,说得斩钉截铁。
李青云微微頷首,没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