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王仙芝说他是天下第二,问谁敢称第一
湖面上的纸屑,早就被那群饿死鬼投胎的锦鲤吞食一空。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静,倒映著天边如血的残阳。
秦绝转过身,双手背在脑后,慢悠悠地顺著青石板路往回走。
老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破天荒地,他没接话茬,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地傻笑。
这老小子拔出腰间的酒葫芦,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劣质黄酒。
酒水顺著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流进衣领里,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萧索与落寞。
“怎么?怕了?”
秦绝停下脚步,转头看著这个缺了门牙的老马夫。
老黄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苦笑著摇了摇头。
“少爷啊,那可是王仙芝。”
“在东海武帝城坐镇了一甲子,整整六十年,没输过一次的王仙芝!”
老黄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飞檐斗拱,回到了当年那个刀光剑影、意气风发的岁月。
“这天下练武的,不管是多狂的剑神,还是多傲的刀皇。”
“只要到了他那座城下,都得乖乖低头认怂。”
老黄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这人也怪,明明一身武功早就是天下第一了,偏偏还要噁心人。”
“非要自称什么『天下第二』。”
“说是为了纪念当年的一位前辈,其实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搞得这整座江湖,再也没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了。谁敢称第一,他就揍谁。”
秦绝听完,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虚偽。”
“明明天下无敌,非要装出一副谦虚的绿茶样,这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也就是欺负你们这群老实人。”
他凑近老黄,盯著老黄背后那个用破布裹著、死沉死沉的剑匣。
“我听说,你当年也去武帝城凑过热闹?”
老黄浑身一震。
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眾揭了短,尷尬得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年轻时候不懂事,不知道天高地厚。”
老黄乾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把酒葫芦抱在怀里,语气里满是苦涩。
“那时候老头子我背著九把名剑,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狂得没边。”
“就跑到武帝城去挑战他。”
“结果呢?”
秦绝毫不客气地挨著他坐下,一点也没有当世子、当王爷的架子。
“结果……”
老黄又灌了口酒,眼眶竟然有些泛红,声音也有些发抖。
“我出了八剑,底牌尽出。”
“人家就站在城头上,连手都没怎么动,单凭气机就把我压死了。”
“最后半招,我输了。”
老黄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餵马而布满老茧的手。
“我怕死,没敢出那第九剑,夹著尾巴跑了。”
他拍了拍背后的剑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
“我的那几把好剑,就那么留在了武帝城的城墙上。”
“整整三十年,风吹雨打,成了他王老怪炫耀武功的掛件。”
“那是我的面子,更是我的剑心啊。”
这三十年来,他躲在北凉王府当个马夫,每天嘻嘻哈哈,装疯卖傻。
其实他心里一直插著一根刺。
那根刺,就叫王仙芝。
只要这老怪物在武帝城一天,他的剑心就不可能圆满,他的境界也就永远卡在指玄,踏不进那虚无縹緲的天象境。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心魔。
秦绝听完,安静了片刻。
微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著转。
“三十年,利息可不少啊。”
秦绝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狂傲。
老黄一愣,茫然地看著他。
秦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老黄。
“天下第二?”
秦绝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可一世的邪笑。
“在我秦绝面前,谁特么敢称第一?”
他抬起手,指著东方的天空。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紫芒幽幽,透著一股要把这天都捅破的霸气。
“老黄,把心放进肚子里。”
“你是我北凉的人,是我秦绝的车夫。”
“你的面子,就是我秦绝的面子!”
“这趟东海之行,我不仅要帮你把剑一把一把地拿回来。”
秦绝微微俯身,眼神变得极其残忍和兴奋:
“我还要顺便把那个老怪物的脑袋,按进东海里,好好给他洗洗脑子里的绿茶水!”
“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时代。”
“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
老黄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虽然个子还不如他高,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
但那股子睥睨天下、视武帝如无物的气势,却让他那颗沉寂了三十年的剑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咚!咚!咚!”
血液在沸腾。
握著酒葫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压抑了半辈子的战意,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少爷……”
老黄猛地站起身。
原本佝僂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利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剑芒!
“有您这句话,老头子我这条命,就卖在东海了!”
“大不了,就是把那第九剑使出来,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拼什么命?”
秦绝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我是带你去砸场子的,不是带你去送殯的。”
“留著你的老命,以后还得给我赶车呢。”
就在这主僕俩豪情万丈,准备去东海搞事的时候。
“噠、噠、噠。”
一阵清脆而坚定的脚步声,从迴廊尽头传来。
青鸟穿著一身干练的青色劲装,手里提著那杆寒光闪烁的“剎那”长枪,面若冰霜地走了过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里,此刻竟然燃烧著两团炽热的火焰。
“世子。”
青鸟走到秦绝面前,单膝跪地。
声音鏗鏘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我也要去。”
秦绝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去凑什么热闹?”
“那边海风大,吹糙了皮肤,以后怎么给我洗脚剥葡萄?”
“我不怕。”
青鸟抬起头,直视著秦绝的眼睛,握著枪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是枪仙之女,骨子里流淌著好战的血液。
这段时间,看著秦绝横推北莽、脚踩皇权,她心里的武道之火早就被点燃了。
“红薯姐姐在京城替您管家,我没那份心思,我也管不来。”
青鸟的眼神无比坚定,透著一股不破不立的决绝。
“我就只有手里这桿枪。”
“既然那个王仙芝號称天下第二,是武道巔峰。”
她猛地站起身,长枪一震。
“嗡——”
枪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我想试试我的枪。”
青鸟看著东方,杀气四溢:
“看看能不能,把那个老怪物,从城头上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