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被误解的「千疮百孔的灵魂」
防空洞最深处的这间专属休息室，连顶灯都没开。整个宽敞的房间，被正中央那一块尺寸惊人的带鱼曲面屏散发出的幽暗冷光所笼罩。
王哥推开门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看到那个枯坐在阴影中、因为过度消耗灵魂而疲惫不堪的戏神。
也没有看到那个正在反覆研读剧本、为了下一场戏推敲细节的片场暴君。
带鱼屏上，血光冲天。
那是时下最硬核、最暴力、因血腥尺度过大而在许多地区被封禁的限制级动作游戏《血肉暴君》。
画面中，一个手持电锯的重甲角色正在阴暗的血池中疯狂屠杀变异怪物。
断肢横飞，暗红色的像素血浆疯狂喷溅在屏幕上，伴隨著音响里传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悽厉的怪物惨叫。
而路远的身体隨著游戏里角色的动作微微摇晃。
修长的手指在定製版手柄上化作一片残影，疯狂地敲击著按键。
“吃我一记大风车！死死死！”
“孙子，还敢躲？老子今天不把你这身皮扒了做皮甲，我名字倒过来写！”
路远虽然没说话，但他那隨著连招成功而不断上扬的嘴角，以及脚下时不时因为激动而猛踩地板的动作，无一不在昭示著他此刻处於极度的亢奋和愉悦之中。
在他手边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上，隨意地扔著两个空掉的可乐罐，还有一包吃到一半的薯片。
甚至，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烤魷鱼须的孜然味。
极具生活气息的杂乱、血腥暴力的游戏画面，与门外那阴冷、死寂、连活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的“灵异片场”，形成了荒诞到极点的巨大割裂感。
王哥站在门口，大脑在经过了短暂的一秒钟死机后，迅速启动了金牌经纪人那近乎变態的逻辑脑补能力。
如果是普通演员，在片场打这种游戏，王哥早就上去掀桌子骂娘了。
但这是路远。
路远怎么可能是在摸鱼打游戏？
王哥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满是血腥和杀戮的画面，再看看路远那隱没在半明半暗光影中、显得有些“癲狂”的侧脸。
一个令人心痛的真相，在王哥的脑海中完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懂了！
全懂了！
路远为了拍好这部《深渊迴响》，为了刻画出那种极致的压抑与病態，他根本没有使用技巧，他是强行把自己的灵魂浸泡在了防空洞那种恐怖的死寂里！
刚才在外面，路远的气场为什么那么恐怖？因为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吸收进了自己的骨髓里！
他是在用燃烧生命的代价在演戏啊！
而现在，戏拍完了。他那颗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灵魂，被压抑得快要疯掉了！他根本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通过喝茶聊天来排解。
他只能用这种最极端、最血腥、最暴力的视觉衝击，来强行刺激自己麻木的神经！他是在用物理上的肾上腺素飆升，来抵抗精神世界坠入深渊的吸力！
这哪里是在打游戏？
这分明是一场惨烈的赛博救赎！是一剂饮鴆止渴的灵魂镇痛剂！
路远手边那吃了一半的薯片和可乐，在王哥眼里，也变成了掩饰脆弱的偽装。
他是在努力抓住这一丝微弱的“人间烟火气”，防止自己彻底迷失在那个黑暗的角色里。
“路导……”王哥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
一种巨大的感动和狂热的使命感，像电流一样流遍他的全身。
多么纯粹的灵魂！多么伟大的献祭！
外界那些企图用资本、用黑料来抹黑他的小丑，根本就不懂他们在面对一个怎样超脱世俗的神明。
王哥紧紧攥住手中的合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默默地后退了一步，轻轻拉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门內。
隨著王哥的离开，彻底陷入了私密空间。
“咔嚓！”
屏幕上的肉球boss被路远一记漂亮的极限反杀终结，化作一滩冒泡的脓水。
“奈斯！老子天下无敌！”
路远一把摘下耳机扔在桌上，舒坦地长呼出一口气。
他抓起旁边已经没气的冰可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爽脆的嗝。
紧接著，屏幕跳出结算画面。
“叮叮噹噹”一阵乱响，一地破铜烂铁的图標掉了出来。
“草！”路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对著屏幕比了个中指。
“什么垃圾游戏？老子刮痧颳了半个小时，就掉这堆破烂？这爆率简直比某鹅还要逆天！”
【宿主，系统监测到外界针对您的討论正在呈指数级爆发。】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紧接著，一块半透明的数据面板在路远眼前展开。
上面那代表“意难平值”的数据，正疯狂上涨。
看著那一连串长长的零，路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懂事，太懂事了。”路远笑得像个看到韭菜地长势喜人的老农，“我就喜欢周董这种坚持不懈给我送经验的反派。这人怪好嘞，下次有机会得给他送面锦旗。”
路远关闭面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破防空洞待得我都饿了。”
他摸了摸乾瘪的肚子，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外卖软体。
“吃点什么好呢……”
脑海中闪过刚才游戏里那个被切碎的肉球boss。
“別说，刚才那怪物长得还挺像烤脑花的。”
“行，就它了。一份重辣烤脑花，加二十串羊肉，孜然给我往死里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