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这丫头……不要命了?
周明仪靠在椅背上,唇角带著淡淡的笑意。场中,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被牵了过来。
那马高大神骏,鬃毛油亮,蹄子在地上刨著,一看就不是温顺的性子。
柳霜儿接过韁绳,轻轻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马竟然安静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她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
鼓声响起。
柳霜儿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场中尘土飞扬,她的身影在马上稳稳噹噹,仿佛与马融为一体。
风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可她坐得笔直,纹丝不动。
周明仪盯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隱隱有些羡慕。
可惜她不会骑马。
她摸了摸肚子,况且现在也不是骑马的时候。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朝阳,她像个没事人。
周明仪拿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是郑才人新做的艾草糕,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十分开胃。
周明仪忍不住又吃了一小块。
看台上,眾人的目光都追著那一道海棠红的身影。
太后点了点头,眼里带著讚赏。
乾武帝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身影上,薄唇微微抿了抿。
黑马跑了一圈,速度越来越快。
柳霜儿忽然鬆开韁绳,整个人往一侧倾斜,几乎贴著马腹。
她的手在地上轻轻一点,又翻身坐回马上。
这一手“鐙里藏身”,看得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掌声四起。
柳霜儿却不满足。
她策马奔到场中,忽然一个倒掛,整个人倒悬在马侧,双手稳稳撑住地面,隨著马匹奔跑的节奏,竟然倒立著跑了一圈!
看台上惊呼声一片。
郑嫣然嚇得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太后也惊了,手里的佛珠都停了。
“这丫头……不要命了?”
周明仪却笑了。
“娘娘,柳修媛出身武將世家,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太后一脸敬畏,嘖嘖称奇。
柳霜儿翻身坐回马背,策马跑了一圈,忽然从马侧取下一张弓。
看台上又是一阵惊呼。
弓?
她要做什么?
柳霜儿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靶子上,那靶子立在百步之外,风吹得微微晃动。
马还在跑,风还在吹。
柳霜儿眯起眼睛,手臂稳稳拉开弓弦。
“嗖!”
箭矢离弦而去,直奔靶心。
“啪”的一声,正中红心。
看台上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如雷。
“好!”
太后第一个鼓起掌来,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一个將门虎女!”
柳霜儿收弓策马,绕场一周,最后在看台前停下。
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妾献丑了。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愿陛下万福金安,愿贞贵妃娘娘和小皇子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太后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好孩子!赏!重赏!”
乾武帝也点了点头,眼里带著几分笑意。
“柳修媛马术精湛,不愧是將门之女。来人,赏玉如意一对,锦缎十匹。”
柳霜儿磕头谢恩,起身退下。
她走回看台,郑嫣然早就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柳姐姐,你好厉害!太厉害了!”
柳霜儿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
“没什么,小时候练惯了。”
她走到周明仪面前,低声道:
“娘娘,妾没给您丟脸吧?”
周明仪笑著点头。
“你的马术极好,等本宫的孩子生下来,就请你当他的马术先生如何?”
柳霜儿眼睛一亮,“娘娘可是说真的?”
周明仪点了点头。
她的孩子她自然要给她最好的。
况且,若这个孩子是柳修媛亲自培养出来的,也等於是將她彻底拉到自己这个阵营。
这样的好事她怎么能拒绝呢?
“自然。”
柳修媛高兴得素来清冷的脸都红了。
“好,妾定会將妾的全部本事都教给小殿下!”
沈芷柔坐在一旁,手里捏著团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得体。
她的目光从柳霜儿身上扫过,又落在那匹黑马上,最后收了回来。
陈婉寧捻著佛珠,低著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念儿依旧是那副温温顺顺的模样,可她的目光,在柳霜儿身上停了一瞬。
陈妃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朝阳坐在她身侧,目光从柳霜儿身上扫过,又落在周明仪身上。
那目光看著有些漫不经心,却冷哼了一声。
这些原本都该是她的。
她向来喜爱骑马射箭,今年端午反倒是老实,老实地叫人有些意外。
周明仪正想著,朝阳不出手,她就再想法子引她出手,没想到她忽然站起来。
“皇祖母,父皇。”
朝阳的声音清清亮亮,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柳修媛的骑术確实不错,可儿臣瞧著,倒想起小时候父皇教儿臣骑马的样子了。”
“儿臣也好些年没在皇祖母和父皇面前献过丑了,今儿个端午,不如让儿臣也活动活动筋骨?”
一听这话,周明仪就笑了。
她吃了一口艾草糕,她怕不小心笑出声来。
太后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今儿个怎么想起这个?”
朝阳笑得明媚,眉眼弯弯的。
“儿臣就是看柳修媛骑得痛快,心里痒痒。”
“再说了,儿臣小时候骑马,不还是父皇手把手教的?如今父皇有了新人,怕是早忘了儿臣那点本事了。”
这话说得俏皮,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乾武帝看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拒绝。
太后笑道:“难得你有这个兴致,那就去吧。不过仔细些,別逞能。”
朝阳应了,转身往场中走去。
走过周明仪身侧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周明仪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弯了弯。
……
场中,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被牵了过来。
那马神骏得很,鬃毛雪白,四蹄修长,一看就是御马监里最好的马。
朝阳接过韁绳,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瀟洒。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喝彩。
郑嫣然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公主殿下骑马也好好看……”
柳霜儿站在周明仪身侧,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她说不出来。
鼓声响起。
朝阳一夹马腹,白马如一道白光般冲了出去。
她骑得极好,比柳霜儿方才更多了几分肆意张扬。
她在马上或立或臥,或藏身马腹,或倒掛金鉤,每一个动作都漂亮得很,引得看台上阵阵惊呼。
太后看得高兴,连连点头。
“好,好!这才是哀家的孙女!”
乾武帝的目光也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唇角微微弯了弯。
周明仪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她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神色平静。
朝阳骑得確实好。
她就想看看,她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的唇角弯了弯。
就在这时,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嘶。
那白马猛地扬起前蹄,整个身子直立起来。
朝阳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仰去,却死死抓住韁绳,没有落马。
“怎么回事?”
太后猛地站起来。
乾武帝的脸色也变了。
场中,那白马像疯了一样,疯狂地甩动身子,四蹄乱蹬。
朝阳伏在马背上,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却死死抓著韁绳不放。
“护驾!快护驾!”
福全尖声喊道。
侍卫们往场中衝去,可那马跑得太快,根本追不上。
白马疯了似的在场中狂奔,忽然,它调转方向,直直朝看台衝来。
朝著的方向正好是周明仪。
郑嫣然嚇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柳霜儿脸色大变,一把挡在周明仪身前。
“娘娘!快走!”
周明仪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白马,手已经探入袖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她快速服下这枚丹药。
这是系统的辅助丹药,瞬移。
只需要一瞬,她就能消失在原地。
不管朝阳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都撞不上她。
这就是她的仰仗。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那白马衝到离看台只有三丈远的地方,忽然猛地一转方向,直直朝另一边衝去。
朝著的方向,赫然是兰妃。
兰妃坐在那里,手里还捏著佛珠,脸上还带著方才的笑意,根本来不及反应。
白马已经衝到她面前,眼看就要撞上……
一个人影忽然冲了出来。
是陈妃。
她惊呼了一声,竟整个人往兰妃身上扑,紧接著,两人抱在一起滚到了一边去。
“母妃!”
朝阳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她死死拉著韁绳,手臂上青筋暴起。
那白马被她勒得扬起前蹄,“噗嗤”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马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那匹神骏的白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蹄落地时已经没了力气,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尘埃飞扬。
马背上,朝阳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沾满泥土和血跡。
那黑影没有丝毫停留,一刀得手,身形一闪,眨眼间就消失在人群里。
太快了。
快到没人看清他是谁,快到没人反应过来。
只有地上那匹还在抽搐的白马,和一地的鲜血,证明方才那一幕是真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尖叫声四起。
“公主殿下!”
“来人!快来人!”
“护驾!护驾!”
侍卫们蜂拥而上,把乾武帝和太后团团围住。
太监宫女们尖叫著四处逃窜,看台上乱成一团。
郑嫣然嚇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巧红连忙扶住她,脸都白了。
柳霜儿浑身紧绷,死死挡在周明仪身前,眼睛却盯著那匹死马和地上的血跡,后背全是冷汗。
周明仪坐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弯了弯。
沈括。
干得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