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华夏之音,可入耳否?
温景的手心微微出汗,呼吸频率还没从刚才那种高强度的合奏中降下来。季扬那张大脸在阴影里凑过来,牙齿白得晃眼。
“老板,你刚才那一下,我听得头皮发麻。”
季扬放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后面那帮小的已经疯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等著上去接力。”
周行把嗩吶递给旁边的隨行人员,顺手接过傅渊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
“按计划进行,告诉他们,別收著,这十五分钟每一秒都要让台下的人记住。”
周行站在阴影里,看著舞台。
此时,舞台上的全息投影並未因为周行的离场而减弱。
相反,那条由金色粒子匯聚而成的巨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猛地撞向了舞台后方的虚擬壁垒。
轰然一声,原本的水墨山河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流动的墨点。
舞台上的灯光由血红转为深邃的青蓝。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演奏家,穿著改良版的玄色窄袖劲装,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拿著的不是小提琴或大提琴,而是阮、笙、扬琴、柳琴。
这些在西方交响乐团眼中属於点缀的乐器,此刻成了舞台上的主角。
一名抱著大阮的少年坐在舞台边缘,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拨。
低沉到足以引起胸腔共振的频率顷刻席捲全场。
这种声音不带任何电子扩音的虚假,纯粹靠著木质共鸣箱和指尖的力量。
台下的观眾刚从嗩吶的震撼中缓过神,又被这一声厚重的大阮钉在了座位上。
霍夫曼瘫坐在后台的椅子上,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手指机械地抓著领口。
那个领结已经被他扯得歪七扭八,哪里还有半点指挥家的优雅。
“这不科学,这种乐器的声压级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霍夫曼喃喃自语,身边的助理早已看呆了,根本没人回答他。
舞台上,笙的声音切入。
这种华夏最古老的和声乐器,在年轻演奏家的手中焕发出了一种极其现代的质感。
它不再是单纯的吹奏,而是配合著全息投影中不断跳动的几何图形,营造出一种类似赛博朋克的迷幻感。
谭清嬋坐在导播间,指挥著技术人员操作。
“给我把音频捕捉的灵敏度调到最高,每一个泛音都要对应一组粒子特效。”
谭清嬋对著对讲机下令。
舞台中央,巨幅的画卷徐徐展开。
那是动態版的《千里江山图》。
青绿山水在空气中层层堆叠,隨著扬琴那清脆如碎玉的声音,山峦开始起伏,江水开始流动。
每一声扬琴的击打,都会在水面上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这种视觉与听觉的高度同步,让台下的观眾產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幻觉。
坐在前排的澜州大学音乐系教授,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
死死抓著前排座位的靠背,身体前倾,恨不得把眼睛贴到舞台上去。
“这是声景融合,这是真正的神作。”
老教授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们用最古老的乐器,玩出了最顶级的视听逻辑。”
舞台上的节奏越来越快。
柳琴和月琴的加入,让音网变得密不透风。
那不再是温婉的江南小调,而是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暴力美学。
全息投影中的凤凰从墨色中涅槃而出,羽翼划过空气,带起一串串真实的火星效果。
九条墨龙在云雾中穿梭,每一次破壁而出都伴隨著鼓点的重击。
这种视觉上的衝击力,配合著民乐那种蛮不讲理的穿透力,让整个大剧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
观眾席里,不少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原本是陪著长辈来看“高雅艺术”的,本以为会打瞌睡。
结果现在,他们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最顶级的电音节,甚至比电音节还要燃。
这种骨子里的血脉觉醒,让他们根本坐不住。
侧幕,周行看著台上的表现,微微点头。
温景站在他身边,看著那些在光影中挥洒汗水的同龄人。
“周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温景轻声问,眼里亮晶晶的。
周行看著舞台上那副壮阔的《千里江山图》,语气平淡。
“这只是个开始,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种审美成为常態。”
当最后一段合奏推向巔峰,所有的乐器齐鸣。
全息投影中的巨龙与凤凰在舞台上空交匯,轰然炸裂成漫天的金色碎屑。
这些碎屑在气流的吹拂下,竟然真的飘向了观眾席。
这是谭清嬋准备的特殊装置,利用微型无人机投射的冷光粒子。
全场灯光骤亮。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舞台上的年轻演奏家们整齐划一地起身,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剧场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种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隨后,是几乎要震碎钢筋混凝土的欢呼声。
“安可!”
“安可!!”
“安可!!!”
两千多名观眾集体起立,掌声雷动,脚踏地板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
不少人嗓子都喊哑了,却依旧不肯坐下。
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成员们躲在休息室的门缝后面,看著这一幕,脸上全是茫然和挫败。
他们引以为傲的严谨结构,在刚才那种汪洋大海般的情感衝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周行在季扬的怂恿下,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拿著悲欢嗩吶,缓步走上了舞台。
隨著他的出现,原本嘈杂的欢呼声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逐渐平息。
周行站在舞台中心,那束最亮的冷光追隨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杆黑色的木管。
台下的观眾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发言。
周行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从前排那些泪流满面的老艺术家,到后排那些兴奋到满脸通红的年轻人。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侧幕正一脸死灰的霍夫曼。
周行把嗩吶横在胸前,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问道:
“华夏之音,可入耳否?”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重石投进了已经沸腾的油锅。
“牛逼!”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
紧接著,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剧院內炸响。
“牛逼!!”
“牛逼!!!”
这种粗鄙却又最真实的反馈,代表了在场所有华国人最直接的情感宣泄。
什么委婉,什么含蓄,在这一刻全都见鬼去吧。
周行展顏一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身后的水墨江山再次翻涌,化作一行锋利的大字:
经世·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