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苦撑
短暂出现在內圈的，只是舒长歌那具前往钧天城確认家中是否安然无恙的念头分身。眼下浮天域到处是战火连绵，即便是一具分身，也没有躲在钧天城与家人岁月安好的说法。
因此在告別舒家人之后，舒长歌的分身很快赶回莽林，游走在內圈，確保这里不会闹出太大的、让战线外的廝杀者分神之事。
分身没有本体那样庞大的灵力储备，但处理零星的妖兽突袭已然足够。
也正是因为分身深处內圈，才能及时救下那名幼童。
在混乱之时，人心难测，有人会惶恐於生命的危亡，而混不吝者只会希冀世道大乱，方便自己实施各种骯脏的想法和慾念。
在分身顺手解决一个对幼童有变態欲望的傢伙时，作为本体的舒长歌仍在阵法外牵制那头混沌兽。
无边血海与煌煌雷域分属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又诡异地共存於这片战场之上。
血海翻涌如怒，雷域轰鸣如狱，叫人难以相信这样强大的法术竟然出自一人之手。
九离在各处以雷光耀世支援，紫色的神鸟虚影时而俯衝而下，將企图靠近的妖兽撕成碎片，时而振翅高飞，洒落一片雷光，將成群的妖兽逼退。
他的每一次俯衝都带起一阵狂风，將地面的烟尘捲起又散开，在血光的映照下虚幻的恍若一场海市蜃楼。
舒长歌则在这处濒临失守的战线上强撑。
他的唇色发白，玲瓏心中的灵石灵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著，每一息都有数十枚上品灵石化为齏粉，这才勉强让混沌兽不曾从血海中脱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混沌兽在血海深处不断地挣扎、嘶吼，每一次动作都让血海淡薄一瞬，那种对神识的震盪更是让他喉中泛起腥气。
天枢炼神心经被全力催动，不断地滋养和修復著神魂，无垢之力也是如此，双管齐下，这才让舒长歌没有落於下风。
但这般消耗，即便他底子再厚，也撑不了太久。
驻守此处战线的浮天弟子也没有愣著，三十余名元婴期和金丹期的修士结成战阵，在血海下方来回衝杀，將闻风而来的妖兽一头头诛杀殆尽。
战阵轮转间，有人退后调息，有人顶上空缺，配合得虽不如平日浮天剑阵演练时那般严丝合缝，却也在生死之间磨出了几分默契。
带队的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师姐，名唤徐晚，剑法凌厉，出手狠辣，已经斩杀了不下二十头同阶妖兽。
她的剑身上沾满了各色兽血，却依旧锋芒毕露。
每一次挥剑，都有妖兽的惨嚎声响起，她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兽血还是自己的血，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挥剑的动作。
“舒师弟！”徐婉一剑劈开一头妖狼的头颅，溅起的血雨中，她抬头高喊，“还撑不撑得住？撑不住说一声，我们带你撤！”
她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入舒长歌耳中。
阵法在缓过这段时间，应该还能再抗一抗。
总不能看著宗门未来无限的天之骄子，就这么死在混沌兽脚下。
全部心神都用在与混沌兽僵持的舒长歌没有回答，眉头紧皱，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悬在半空的身影依旧是一身白，那血色雾气却在他的周身縈绕不断，就连身后被他召出来的琉璃化身，都染上了血气。
悲悯的微笑之姿此刻显得有些诡异，恍若血海中升起的一尊修罗。
血海中的混沌兽又一次剧烈挣扎。
这一次，它的嘶吼声中带著某种近乎疯狂的暴戾，混沌之力疯狂涌动，竟在血海中央撕开了一道裂口。
幽光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直直朝著舒长歌袭来！
舒长歌眼底一片凝重之色，沧筠无垢之力在沧筠剑身上流转灵光。
剑光斩出，与那幽光撞在一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余波扩散开来，下方正在廝杀的几名弟子被掀翻在地，徐婉一剑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处渗出血来，却顾不上擦拭，只是死死盯著上方的战况，隨时准备衝上去接应。
舒长歌的身形微微一晃，喉中腥气上涌，被他强行压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裂口正在缓缓癒合，但混沌兽的挣扎却愈发激烈，血海已经出现了崩溃的跡象。
在某个瞬间，舒长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恍惚——若修为提升能够更快一些，便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微凉的某种力量拂过心头，无垢之力隨心念而动，舒长歌豁然睁开眼，將方才的那种念头彻底泯灭於心。
修道需得道心坚定。
对自己的一瞬怀疑，都有可能使得道心蒙尘。
舒长歌决不允许在这种时候有任何一处拖自己的后腿！
混沌兽，竟然还能影响到这一地步。
舒长歌心中更是警惕。
混沌分化灵力，而修士的一身修为道心全都赖於灵力，这其中的千丝万缕关联，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舒长歌定定的看向眼前这片血海，渡之第二式——渡罪。
这一式以罪业为薪，以血海为狱，本是度化罪人之法，可混沌兽本身並非罪孽，它只是混沌的擬化。
舒长歌能以这一式应对，靠的不过是此地妖兽与人修之间廝杀洒落的鲜血与罪责，因此，血海中的罪业无法渡化混沌兽，只能將其困在其中。
然后等待支援。
但支援，何时能到？
丹田內的灵力枯竭又充盈，往日觉得积蓄庞大灵力的元婴，在浮天域生乱之后，无数次让舒长歌觉得不够用。
维繫著渡罪与神鸟变两门大威力法术的舒长歌，感受到了天空之上九离传递而来的焦急情绪。
纵然是法术幻化的神鸟，也会因为灵力的后力不济而感到疲倦，九离的鸣叫声都不如最初那般清越威风。
幽紫的羽翼上出现了些许黯淡，俯衝的次数也明显减少，它盘旋在血海上空，时不时洒下一片雷光，却已经无法像最初那样肆意纵横。
舒长歌没有回应九离的情绪，他的唇角在混沌兽又一次剧烈的挣扎和嘶吼声下溢出一缕血丝，这一次他连擦拭都做不到。
前所未有的狼狈。
长默曾经经歷的狼狈，在这一刻似乎也在本体上重蹈覆辙。
混沌兽似乎感知到了舒长歌的极限。
它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血海翻涌得更加汹涌，那道裂口不断扩大，幽光从裂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血海的罪业之力相互侵蚀。
下方的徐婉等人已经顾不上斩杀妖兽，全部退到血海边缘，抬头紧张地望著这一幕。
“准备接应！”徐婉低声叮嘱，手中长剑紧握，隨时准备衝上去。
舒长歌握紧了沧筠，无垢之力已经在剑身上流转。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那道裂口，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如果血海被破，那就用剑！
哪怕只能挡住一瞬，也要给下方的修士爭取撤退的时间。
轰！！！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撕裂长空，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斩入血海！
剑光所过之处，血海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露出下方再次口吐幽光的混沌兽。
剑光没有停滯，展开血海之后又斩入混沌兽的躯体，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剑意经久不散，煌煌如天威！
“吼！”
混沌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口中的幽光不死心想要喷吐而出，就见金色剑光之后，又是一道冰蓝色的剑光。
剑光同样璀璨，却带著截然不同的寒意。
剑光所过之处，空中凝结出片片雪花，飘落而下，美轮美奐，恍若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雪。
但在这美景之下，是足以冻结神魂的杀意。
冰蓝剑光紧隨其后，精准地斩入金色剑光留下的那道剑痕，將那本就见骨的伤痕再度加深！
剑痕处，冰晶迅速蔓延，將混沌兽的伤口冻结，隨即轰然碎裂，带下一大块混沌之力凝结的躯体。
若是混沌兽有骨头的话，此刻怕是已经被整齐划一的砍断。
寒意无处不在，混沌兽所在之地尤其严重，连焦黑的地面都附上了一层薄冰。
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妖兽被寒意波及，动作齐齐一滯，隨即被下方的浮天弟子抓住机会斩杀殆尽。
混沌兽那被斩下的一块，在与两道强悍剑意抗衡之后，更是直接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
虽然这只是混沌兽躯体上的一小部分，且很快就有混沌之力涌动，將这一块补全，却还是让下方的眾多修士看见了希望。
一时间，战线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是援军！是宗门的援军！”
“那剑意……是言师兄和苍师兄！”
“杀！杀上去！”
从两道剑光中感受到熟悉气息的舒长歌身形微微一晃，几乎要从半空坠落。
他强行稳住身形，抬眼望向剑光袭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