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苍雷凤舞
舒长歌站在阵法边缘,望著雨幕中模糊的妖兽轮廓,难得没有立刻闭目调息。神识扫过后方,他又一次看见了那位师兄,对方这一次没有靠在树干上休息,而是正好起身,与几名同门一道朝著阵法之外走,看模样应当是修整好了,此时正要到前线去。
这一处战线本就比较薄弱,舒长歌隔几日便需要赶到此处支援。
与妖兽的长久拉锯,也让这位话多甚至有点胆小的师兄没了开口的欲望,留在他身上的,只有洗不去的疲惫。
消失的手臂没有被捡回来,因此他还是单著一只手,黑沉沉的双眼似乎捕捉到了舒长歌的身影,於是朝著他看了过来。
“舒师弟……”
沙哑的声音只喊了这么一句,与舒长歌点头示意之后,对方便消失在了金色光罩之外。
雨越下越大,落到舒长歌三尺附近时,便会被无形的存在抹除,但周遭的景色却被笼罩在朦朧的水雾中,只看见地面上杂乱的脚印,转瞬就被雨水冲刷乾净。
……
之后的几日,舒长歌依旧在各处战线间奔波。
人越来越少了,不管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面孔,都在舒长歌的记忆中减少,连尸骨都难以留下。
轮换的时间越来越短,战线上的压力却越来越大,那些原本有许多人分担的妖兽潮,如今只能靠少数人硬撑。
高阶妖兽和混沌兽的出现频率似乎的確在减少,但也不过是从十头减到五头的差距,在战力飞速消耗的此刻,好似什么也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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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颇有缘分的师兄,不知为何,舒长歌再也没有遇到过,甚至连询问的人都没有。
舒长歌的灵力依旧恢復得极快,前线和內圈时常能够看见他的身影,最初还有人对他的效率感到惊奇,如今也都没了心情。
眼下有淡淡青黑的舒长歌,將沧筠从某只死去的妖兽尸体上抽出,驀然看向某个方向。那里,將近二十多头高阶妖兽,正破开连绵不断半月有余的雨幕直奔阵法光罩而来。
领头的妖兽是六阶巔峰的虎形妖兽,名为踏炎兽,体型如山,因著四脚踏著烈焰而得名。
高阶妖兽的每一次咆哮,都能震得人气血翻涌,而镇守此处的修士只有三十余人,其中能正面和高阶妖兽交手的,更是屈指可数。
如此明显的强弱对比,让附近的修士都不由得面色一紧,唇色发白。
舒长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迎了上去。还在另一个方向的九离,也感受到了什么,长鸣一声,振翅朝著舒长歌所在赶来。
沧筠剑光迸发,剑意瀰漫化作漫天剑雨,幽紫色的雷光与劫雷焰交织,瞬间將三头高阶妖兽笼罩在其中。
剑气所过之处,兽血飞溅,惨嚎震天。
但他的对手数量太多了,其余修士更是自顾不暇,同时还要拦住源源不绝的妖兽潮,以免影响修为和实力最强的几人施展。
当舒长歌將第四头五阶妖兽斩杀於剑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只不知蹲守了多久的暗影甲兽,用漆黑的利爪不仅撕开了无垢仙体的防护,也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在舒长歌背后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將洁白如新的衣袍染出刺目的殷红。但很快,无垢之力涌动到此处,飞速止住了鲜血,修復著伤口。
滚落的血液有雷光闪烁,被舒长歌用雷焰直接焚毁乾净,不留踪跡。
他眉头微皱,反手一剑斩去,剑光轻易穿透暗影甲兽坚硬的甲壳,將它蛮横地劈做两半。但同时,舒长歌的身形也微微一晃,体內气血翻涌,喉咙一股腥甜之意。
无垢之力修復的速度有些缓慢,舒长歌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天空上,全力振翅的九离终於赶到。尖喙张到最大,毫不留情地调动庞大的灵力,降下重重刺眼雷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扫清这一处的妖兽。
九离的支援无疑大大减轻了此处战线的压力。舒长歌握紧沧筠,压下体內的灵息紊乱,掐诀再度召出了威力极大的血海。
渡罪是他目前能使出的道法中威力最大的,范围也是最广的,用在妖兽身上,再合適不过。
无边的血海席捲开来,已经对舒长歌的道法很熟悉的几名修士脚步轻点,各自飞身后退,將战场留给舒长歌,他们则转身去牵制那头六阶的踏炎兽。
在舒长歌一边维持法术,一边持剑砍瓜切菜时,他腰间已经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红玉令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舒长歌眸光微动,分出一缕心神探入其中,言子瑜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简短而直接。
“抽空回宗。”
没有解释也没有缘由,只有言简意賅的四个字,是言子瑜与舒长歌交谈时从未出现过的交流方式。
舒长歌收回心神,抬头看了一眼战场。
高阶妖兽已经被他解决了一小半,血海中也困住了七八头,只要將这几头解决完,剩下的便不成气候。
思及此,舒长歌不再保留。丹田之內那尊琉璃元婴猛然睁开双眼,左眼金芒,右眼银白,同时望向体外那翻涌不息的血海。舒长歌周身的气息骤然攀升!
幽紫色的流光出现在血海上空,化作一道笔直的身影悬立。白色的衣袂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幽紫色的劫雷焰自舒长歌的体內疯狂涌出,尽数灌入下方的血海之中。
轰!!!
血海猛然沸腾,原本只是暗红翻涌的血海,在劫雷焰的灌注之下,竟然燃起了熊熊的紫色雷焰!
火焰与血海交织,血色与雷光共舞,几乎將落雨都蒸腾乾净,將整片天地映照得一片紫红。
那些被困在血海中的高阶妖兽发出悽厉的嘶吼。它们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这炼狱般的囚笼,却只是徒劳。
血海中,无数白骨残骸攀附而上,死死缠住它们的躯体,像是一朵白骨造就的花;劫雷焰燃烧之下,它们的妖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皮肉焦黑,生机流逝。
全力施为之下,舒长歌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不知何时溢出的血跡已经乾涸。
他暂时无心擦拭,双手不断变换法诀。每一次法诀变换,血海便翻涌得更加剧烈,劫雷焰便燃烧得更加炽烈,逼得旁人不断往后退去。
沧筠在舒长歌一心二用之下,化作疾驰的剑光,在那头六阶妖兽周身来回游动。只要踏炎兽露出一丝破绽,剑光便会给它狠狠一道,留下深深的伤痕。
“吼!”
血海中最强悍的一只妖兽发出震天巨吼,周身妖力涌动,对那些犹如跗骨之蛆的白骨不管不顾,硬生生从血海边缘挣脱而出,目的明確地朝著舒长歌猛扑而来!
如山般的躯体遮天蔽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妖力化作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光刃射出,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被妖兽锁定的舒长歌抬起眼,眼底一片平静,甚至不打算后退一步,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血海上空,注视著狰狞的妖兽扑向自己。
空中的九离骤然俯衝而下,与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踏炎兽攻击范围的沧筠轰然相撞!
嗡——
某种玄妙的共鸣震盪出空间涟漪。雪白湛湛的沧筠並未与九离直接碰撞,而是在接触的一瞬间,被九离张开的尖喙一口衔住。
九离的身躯在这一刻骤然暴涨,那双遮天蔽日的紫色双翼猛然展开,翼展比之前更加庞大,雷光更甚,几乎將整片莽林的天空都笼罩其中。
华丽的翎羽上,无数雷弧疯狂跃动,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道纹,在体表上明灭流转。
而被他衔在喙中的沧筠,此刻已经完全化作一道雷光,剑身消弭,只剩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芒,在九离的尖喙中吞吐不定。
这一点紫芒,与九离的庞大相比,不过尘埃大小,却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可怖威压。
舒长歌稳住晃动的身形,眼底依旧清明。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苍雷五曜,凤舞。”
清越的长鸣自九离喙中发出,霸道地穿透战场的喧囂,穿过漫天的风雨,撕裂开妖兽的嘶吼,直至传入每个人的心底。
下一刻,九离衔著那点紫芒再度俯衝而下!
这一瞬,天地失色。华美的神鸟之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法术擬化造灵,他是一道真正的、足以焚尽万物的天火!
紫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苍穹上的乌云也被衝散,空间被灼烧出一道道漆黑的裂隙,比妖兽的光刃更加骇人。
裂隙转瞬即逝,却足以让那只袭来的妖兽兽瞳骤然收缩——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如山般的身躯猛然停住,妖兽拼命想要转向躲避,但那道俯衝而下的紫芒太快了,快到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避。
噗嗤……
一声清响,紫芒自妖兽的后脑贯入,自它的眉心穿出,威力不减,直奔六阶的踏炎兽。
攻向舒长歌的妖兽,庞大的身躯陡然僵住,妖力骤然散去。那双紧缩的鲜红瞳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它的眉心处,一个细小的孔洞正在缓缓扩大,边缘不见血跡,只有幽紫色的雷光在不断蔓延,灼烧,將它的躯体从內部一点点焚毁。
“吼……”
妖兽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隨后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泞。但舒长歌的目光已经越过它,落到那头踏炎兽身上。
九离衔著那点紫芒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攻向踏炎兽!
沧筠化作的紫芒在雨幕中拖曳出长长的尾焰,在阴沉的天幕下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跡。
踏炎兽似有所觉,猛地转头。那双燃烧著暗红色妖火的兽瞳死死盯著俯衝而来的流光。
“吼!”
又是一声震天咆哮,踏炎兽四蹄焰光更甚,周身妖力疯狂涌动,化作实质的火焰,在周身凝成一层又一层的护盾,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全凭肉身硬抗。
但正如上一头死去的妖兽一般,它来不及了。
那道紫芒太快,快到这些护盾才刚刚成型,它就已经穿透了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直到本体。
幽紫色的雷光在跳动,所过之处,血肉消融,骨骼崩碎,妖力溃散。
踏炎兽的躯体在硬接这一式之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尘,却不见半点血腥。
光尘中混杂著暗红的妖力与幽紫色的雷光,如同一场绚烂至极的烟花,在阴暗的苍穹下绽放。
璀璨尘光中,九离的身影一掠而过,振翅高飞,重新盘旋在血海上空,发出清越的长鸣。
啼鸣声中,满是睥睨天下的傲然。而重新出现的沧筠,则是绕著九离的脑袋高兴地盘旋。
下方,那些被困在血海中的高阶妖兽,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它们眼睁睁看著踏炎兽陨落,受刺激的大脑似乎也在这一瞬有了理智,但已经逃不掉了。
血海滔滔,劫雷焰灼烧,白骨残骸死死地缠绕。它们只能在这个血色的囚笼中挣扎嘶吼,然后一点点被吞噬。
舒长歌悬立在血海上空,对妖兽的挣扎不为所动。直到翻涌的血海在许久之后终於安静下来,他才垂眼,散去了血海与劫雷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