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代价
在元婴行动的某一个瞬间，舒长歌能感受到元婴的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裂痕一闪而逝，肉身也是如此。这一瞬的刺痛，让舒长歌对自己想做之事更加坚定。
修为的攀升还未停止，出窍初期，
出窍中期，
出窍后期，
出窍大圆满……
又是一道壁垒应声而碎，合体期！
苍穹之上的元婴俯身而下，与盘坐于丹田中舒长歌的神魂相融，识海中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识海元婴也迅速下沉，融入其中。
元婴即我，我即元婴，至此再无彼此之分，身与神合，神与道合，浑然一体。
这一次，眉心上的裂痕蔓延至额角，又迅速隱去，像是一张被撑得太满的弓，弦已绷到极致。
合体初期，
合体中期，
合体后期，
合体大圆满……
第三道壁垒，在浩瀚的清辉衝击下，也只支撑了短短一瞬，舒长歌顺利抵达了化神期。
丹田的天地猛然扩张，山峦拔高，江河延伸，苍穹愈发高远，大地愈发深厚。
无数新生的道韵自华光和光晕中涌来，化作各色生灵，让这方世间愈发鲜活。
舒长歌的气息，已经攀升至一个极高的境界，化神大圆满！
闔眸的元婴上，额心、眉角、脖颈、手臂、胸膛……无数道细微的裂痕同时出现，又同时隱去，如同谁人用最细的笔，在其上勾勒著即將破碎的图纹。
就在清辉即將助他衝破化神，踏入下一个大境界的剎那，舒长歌睁开了眼。
“够了。”
小世界中那幅由三百六十五种道纹交织而成的画卷骤然光华大作，將后续不断涌现的清辉尽数截留，引入这方天地的深处。
苍穹之上，多了一轮明月与金日，攀升的气息，终於停歇，甚至开始回落。
从化神大圆满直接跌落至元婴后期圆满，最终停留不动，仿佛之前所在的一切都是幻象。
但舒长歌清楚自己体內的天地，究竟积蓄了何等浩瀚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纹路正在缓缓隱去，那是方才肉身濒临极限时留下的痕跡。
“你的肉身和神魂，承载都到了极限。”
拭玄看著他，笑了笑。
“若你方才真的突破了化神，你的神魂不好说，但肉身铁定会崩溃得彻底。”
见舒长歌只是冷静頷首，拭玄无奈：“你倒是镇定。”
他负手，身影陡然出现在道韵空间遥远的某处，声音却仿佛在舒长歌耳边。
“你的时间並不多，短则三日，长则半月，你的神魂与肉身会开始崩解，起初只是裂痕，隨后越来越深，越来越密，直到彻底溃散。”
拭玄的身影又一次靠近，“但是无碍，你的小世界也好，此处的道韵空间也罢，都能容纳你的神魂……沉睡於此，是为了你好。”
在拭玄看来，使用力量之后的神魂与肉身分离，並非是代价，而是疗伤的方法，至於代价，在通过试炼时就已经付出了。
当然，若是沉睡百年而无法甦醒，让神魂重归肉身，那也只能嘆一声命数如此。
舒长歌依旧面色不改，“我知道。”
拭玄摇头，枝叶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你和景耀的性子完全不同。”
他似乎只是隨口说一声，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带有趣味的笑容。
“你收了我菩提树如此庞大一股修为，却只是元婴大圆满，浮天仙门的人看了，定会大吃一惊，呵呵。”
舒长歌轻声道，“境界是外显，道行是內修，晚辈要走的，是一条长远的路。”
“长远的路？”拭玄重复，“你如今来菩提树试炼，可算不得什么长远的路。”
肉身和神魂受损，不管如何都会对道途有所阻碍，眼光长远者，不会求取外法拔升境界。
但拭玄也清楚浮天仙门如今的状况，只是以他看来，舒长歌其实不必如此，浮天仙门有其人能够守住整个浮天域，何必一个小弟子衝上去？
但这不妨碍他欣赏这样的人。
“我接受所有並非不可挽回的代价，”舒长歌抬起手，看著裂痕消失的地方，“毕竟，我背负的代价已经足够多了。”
拭玄疑惑的嗯了一声，见面前这个后辈並没有为他解答的意思，只能嘆了一声。
舒长歌垂下手，目光依旧平静，但方才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许多，气运、天资、悟性……
每一点都在透露著天道对他的偏爱，而这种偏爱，並没有给舒长歌可以拒绝的机会。
代价二字，於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抽象的概念，但此刻面对拭玄，他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拭玄那双奇异的眼眸盯著舒长歌看了许久，见他似乎平復了某种思绪，这才继续开口。
“天之骄子都有自己的责任，以你今日所悟、以你之心性、以你这方小世界的根基，日后你能走到哪一步，我是当真看不透了。”
他抬手，虚空中有一片菩提叶缓缓飘落，落在舒长歌伸出的掌心。
“此叶赠你，权当留个念想。日后若是你走出了自己的道，便来此与我说说。”
舒长歌垂眸看向掌心，那叶片脉络清晰，透著淡淡的清辉，仿佛蕴含著一方天地的奥秘。
他郑重收起，向拭玄行礼，“多谢前辈。”
拭玄摆了摆手，身影渐渐淡去，声音在虚空中迴荡，“去吧，你所行之道若能走通，想必是天地间独一份的风景。”
“舒长歌，我等著看。”
话音落尽，拭玄的身影彻底消散。
道韵空间中，那些游动的道光也开始缓缓淡去，四周的虚无渐渐被熟悉的景象取代。
舒长歌睁开眼，望向这棵不知存活了多少年岁的菩提树。
枝叶舒展，洒落点点灵光；树干苍劲，刻满岁月的痕跡；树根盘踞，深深扎入浮天秘境的土地中，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他所站之地，与悟道前分毫不差，仿佛方才那漫长到难以计数的悟道时光，不过是瞬息之间的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