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泡沫之海
李缘继续前行。杀了那头无极层次的巨虫之后，虫潮安静了许多。
它们不再疯狂进攻，只是远远地跟著，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像一群跟在猛兽身后的豺狗。
李缘懒得理会它们。
他只是一步一步，朝著那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
虚空之眼的气息依旧存在，依旧遥远，依旧让他感到危险。
但李缘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那种冥冥中的牵引，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於是他走著。
每走一步，周遭虚空就震盪一番，这是李缘的明心道与虚空抗衡的效果。
李缘就这般一步一步的走著，直到他看见那些泡沫。
李缘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里，看著前方的景象，很久没有说话。
那是泡沫。
无数泡沫。
它们漂浮在灰色的虚空中，大的如星辰，小的如尘埃。
每一个泡沫都是透明的，边缘泛著淡淡的萤光，像是晨曦中掛在蛛网上的露珠。
它们缓缓旋转著，彼此之间隔著遥远的距离，却又仿佛连成一片，铺满了整个视野。
而泡沫里面——
有光。
有星。
有世界。
李缘的目光落在一个最近的泡沫上。
那泡沫大约有万里方圆，透过那层透明的膜，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些光点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移动，在旋转，在闪烁。有些光点聚成旋涡状，有些光点连成一条长河，有些光点散成一片星云。
那是星辰。
一个泡沫，就是一个宇宙。
李缘的目光从那一个泡沫移开，看向更远处。第二个泡沫，第三个泡沫，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延伸到虚空最深处的黑暗里。
亿万泡沫，亿万宇宙。
它们漂浮在这片死寂的灰色中，像是黑暗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又像是绝望深渊里仅存的希望。
李缘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踏入虚空以来，第一次看见活的东西。
不，不是活的东西。是活著的世界。
李缘抬步，朝著最近的那个泡沫走去。
靠近了，他才看清楚那层膜的细节。
那不是普通的膜。它的表面有纹路在流动，那些纹路细密而复杂，像是活物的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它们以一种规律的节奏闪烁著，每一次闪烁，都会有微弱的能量从膜內渗出，被虚空吸收。
李缘的目光从膜上移开，看向膜外的虚空。
那里有虫子。
一群虫子。
它们体型不大，每一只大约千丈左右，蜷缩著身体，静静漂浮在泡沫宇宙的膜壁之外。
它们闭著眼睛，甲壳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物质，像是沉睡中结出的茧。
其中最强大的一只的气息，都相当於混元大罗金仙。
他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又落回那层膜上。
那些流动的纹路闪烁的频率，和虫子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
李缘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那头巨虫说过的话。
异族。
食物。
原来如此。
他的神念穿过那层膜，探入泡沫宇宙內部。片刻之后，他收回神念，轻轻摇了摇头。
宇宙里有生灵。很多生灵。他们在那些星辰上繁衍生息，发展文明，走上修道之途。
他们的修炼之法，李缘能看出痕跡——那是虫族刻意散布的。
就像农夫撒下种子，等待庄稼成熟。
而这些沉睡的虫子，就是农夫。
它们守在这里，等待宇宙里的生灵修行到足够的程度，然后——
收割！！
李缘看著那些沉睡的虫子，又看看那些发光的泡沫宇宙，喃喃自语:
“这宇宙中的生物，便是巨虫口中的异族了吧。”
他顿了顿。
“被当做食物……圈养吗？”
李缘收回目光，没有惊动那些沉睡的虫子。
他继续向前，穿过这片泡沫之海。
一个又一个泡沫宇宙从他身边掠过，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气沉沉。
李缘能感觉到，那些暗淡的、死气沉沉的宇宙，里面的生灵已经被收割乾净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星辰，在泡沫里无声旋转，等待著下一轮播种。
李缘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著一个暗淡的泡沫宇宙，沉默了片刻。
那个宇宙里，有一片星域正在坍塌。
无数星辰失去了光芒，像熄灭的烛火，一颗接一颗坠入黑暗。
星系的旋臂鬆散开来，星云的顏色褪成灰白，整个宇宙都在走向死亡。
而泡沫之外，无数只虫子正在沉睡。它们的甲壳比之前那些更亮，呼吸更沉，显然刚刚饱餐过一顿。
李缘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他没有出手。
既不想出手，也不能出手。
这些泡沫宇宙太多了，多到杀不完。这些虫子也太多了，多到杀不绝。
李缘又走了一段。
周围的泡沫宇宙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黑暗。
那是虚空原本的顏色，但因为之前见惯了泡沫的光，此刻再看这黑暗，竟有些不適应。
李缘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
他往玉简里注入神念，查看自己记录的路线。
然后，他笑了。
果然。
玉简上记录的路线，歪七扭八，曲曲折折，像一团乱麻。有些地方甚至绕了几个大圈，走了无数回头路。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朝著虚空之眼直线前进，但实际上，虚空的特性一直在干扰他。
哪怕他用明心道隔绝了那些虚无的影响，但虚空之眼的位置却在不停的运动。
这不是虚空之眼本身运动，而是虚空的紊乱，將其被动的转换位置。
李缘再次记录了一番这一段路程的见闻与特点，標註了一些会有虚空风暴的地点。
隨后李缘收起玉简，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黑暗的深处，虚空之眼的气息更加清晰了。
他跨过这片泡沫之海，证明已经进入了虫族的核心区域。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核心，就是虚空之眼所在的地方。
李缘深吸一口气——虽然这里没有气可吸。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
那些虫子还在。
它们一直跟著他，从战斗结束到现在，从未离开。
它们保持著距离，既不进攻也不退走，就那么远远地吊著，像一群耐心的猎人。
李缘看著它们，嘴角微微扬起。
“先將你们这些傢伙解决，免得你们妨碍我待会儿的行动。”
那些虫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们停下脚步，警惕地看著李缘。领头的是一只形似螳螂的巨虫，前肢如镰刀，甲壳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
它的气息比其它虫子强一些，大约是混元中期的样子。
它看著李缘，发出嘶嘶的叫声。
那叫声不是进攻，而是警告。
李缘听不懂，但却能感受到它要表达的意思。
它在说:別过来。
李缘笑了。
然后，他动了。
李缘明心道法力涌起，他没有任何保留全力出手，力求最快与稳妥的解决战斗。
一步踏出，虚空震颤。
那只领头的螳螂虫还没反应过来，李缘已经出现在它面前。抬手，握拳，砸下。
砰——
暗红色的甲壳瞬间炸裂，紫黑色的体液四溅。那只螳螂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拳砸成了碎片。
剩下的虫子愣住了。
它们看著领头的尸体，看著那个灰袍的人类，一时之间竟忘了逃跑。
李缘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身形一闪，冲入虫群。
每一拳落下，就有一只虫子炸开。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力量，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那些虫子终於反应过来，开始四散奔逃。但它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李缘。
一只。
十只。
二十只。
李缘的身影在虚空中穿梭，每一次停顿，就有一只虫子陨落。
他的拳头上沾满了紫黑色的体液，他的衣袍上溅满了虫子的血跡，但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像是做著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片刻之后，最后一只虫子倒下。
李缘站在虫尸之中，环顾四周。
一共三十七只。
全部斩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確认没有遗漏。然后，他闭上眼，神念散开，仔细搜索了一圈。
没有活口。
连求救信息都没有发出去。
李缘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块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
那里，黑暗依旧。
但李缘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等著他。
李缘迈步向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大摇大摆地走。他的气息完全收敛，他的身形近乎透明，他的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他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入黑暗深处。
身后，三十七具虫尸静静漂浮。
更远处，亿万泡沫宇宙静静旋转，无数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对此一无所知。
而前方，虚空之眼正在等待。
等待著这个从混沌而来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