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曜变天目,报案
中环,海关总署大楼。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托马斯办公桌那厚重的实木边缘。托马斯端坐在那张象徵著权力的真皮转椅上,正慢条斯理地翻阅著一份关於“进出口贸易规范”的文件。
在他看来,虽然中岛集团的皮被扒掉了一层,虽然自己在尤德总督面前留下了无能的印象,但只要那些能够送他进监狱的直接证据化为灰烬,只要他还能继续当海关关长,那他依然是大英帝国在远东最稳固的一块基石。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屋內的静謐。
那是托马斯的私人专线,知道这个號码的人,全港不超过五个。托马斯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
但他並没有立刻接起,而是起身走到门口,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又透过百叶窗仔细確认了走廊外並无耳目,这才重新回到座位,按下了接听键。
“桑,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托马斯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桑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长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您之前一直叮嘱我盯著的那件东西——宋代官窑的『双绝』建盏,有第二只的消息了!”
“什么?” 托马斯猛地挺直了脊樑,目光如炬。他那双蓝眼睛里,正跳动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消息准確吗?现在东西在谁手里?”
提到这只建盏,托马斯的呼吸甚至带上了某种拉风箱般的粗重。对他而言,这可不仅仅是一件古董,更是他下半辈子能否在伦敦上流社会站稳脚跟的“投名状”。
那是宋代建窑在巔峰时期留下的传奇,不但其成色是罕见的曜变天目,而且成品是一对。其中一只,如今正静静地躺在伦敦一位权势滔天的老贵族——汉密尔顿公爵的私人藏珍阁里,另外一只则是下落不明。那位老牌贵族嗜瓷如命,甚至到了癲狂的地步。多年来,他一直引以为憾的就是没能凑齐这一对“绝世双姝”,甚至曾公开表示,谁能把另一只送到他面前,谁就是汉密尔顿家族最尊贵的朋友。
托马斯在香江经营中岛集团这些年,有大半的精力都耗在了寻找这只茶盏上。他太清楚了,在日不落帝国的权力迷宫,再多的金钱有时也比不上一份顶级权贵的青睞。
“消息绝对可靠,”桑在电话那头快速地说道,“卖家叫『金刚』,是江湖上这两年声名鹊起的一个神偷。据说是他前两天刚从港岛某个豪宅里顺出来的货。这小子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古董,但知道肯定值钱,想找路子套现。咱们中岛集团虽然受了点挫折,但是底子还在,他在黑市打听了一圈,最后找上了我们。”
“他开价多少?”托马斯平復了一下心情,重新坐回椅子上。
“一千万港幣。”桑报出了一个数字。
托马斯眼角抽动了一下,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酸萝卜別吃”。
一千万,如果放在中岛集团的全盛时期,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但是在如今他和中岛集团都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一千万就不是个小数目了。可以预见,这笔钱肯定要从他自己腰包里出了。
但是仅仅犹豫了不到三秒,托马斯便咬牙拍板了:“答应他!汉密尔顿公爵的友谊,別说是一千万,就算是两个亿也值得!”
但是托马斯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对著话筒阴冷地补了一句:“不过,中岛集团的钱,拿出去容易,带回来……也不是没可能。交易完成后,如果在那座码头上发生点什么意外,让一个『神偷』从此销声匿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桑的声音也变得冷酷:“明白,长官。我这就去安排交易地点。”
掛断电话,托马斯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上帝对他的补偿——在失去了大半个走私网络后,竟然送来了他梦寐以求的进身之阶。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繁华的维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伦敦泰晤士河畔的庄园里,与公爵碰杯的画面。
……
就在托马斯沉浸在即將攀附权贵的美梦中时,一组由五辆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在几辆黑色大g的护卫下,平稳地停在香江警务处总部的门口。
车门开启,陆晨一身深色西装,面沉如水地走下了车。紧隨其后的霸王花,则是怀抱著一份厚厚的档案,眼神犀利如刀。
陆晨的到来,直接惊动了警队的高层。
原本还在处理公文的助理副处长斯托德,在接到前台的消息之后,忙不迭地亲自下楼迎接。
“陆先生,稀客稀客!哪阵风把您这位財神爷给吹到总部来了?”鬼佬斯托德的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伸出双手快步走上前。
虽然如今香江还是鬼佬当权,但是陆晨也不是普通的华人。在这个权钱交易极其成熟的时代,像陆晨这种掌握著媒体命脉、又大笔赞助了警队的顶级財阀,即便是警务处处长韩义理见了也得客气三分。
陆晨淡淡地与他握了握手,语气不咸不淡:“斯托德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喝茶的,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斯托德一愣,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谁这么大胆子,敢动到陆先生您的头上?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社团搞事?您放心,只要是在香江这块地头上,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那倒不是社团的事。”陆晨在斯托德的引领下,施施然地走进了副处长的贵宾接待室。
他靠坐在鬆软的真皮沙发上,天养生顺势將一张列印好的清单放在了桌面上。
“昨晚半夜,我位於又一村的庄园进了贼。”陆晨顺手接过霸王花递来的香菸,隨著火机清脆的金属扣击声,一缕轻烟在办公室內缓缓洇散,“丟了一些现金和珠宝,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没了也就没了。可坏就坏在,那贼人还顺走了一件京城某位领导亲手赠我的传家宝。”
斯托德原本是想卖个好,此刻一听涉及內地背景,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暗骂自己多事,为何招惹了这桩外交级別的麻烦。可如今大佛已经进了庙,他断然不敢推諉,只能硬著头皮接过报案清单,目光掠过那一串令人眩晕的“0”,隨即定格在了最后一栏的描述上。
“宋代官窑,顶级天青釉茶盏……”斯托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虽然不懂古董,但也知道凡是跟“官窑”沾边的,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陆先生,您確定是这件东西?”
“当然確定。”陆晨眼神微眯,语气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这件茶盏不仅价值上亿,更代表了我陆家和內地的脸面。斯托德先生,我今天亲自跑这一趟,就是想告诉警队,我对这个贼——很感兴趣。”
“明白,明白!”斯托德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对著旁边的助理喊道,“马上给重案组和情报科下死命令!发动全港所有的线人,凡是在黑市上看到这件宋代茶盏的,立刻封锁消息,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他转过身,对著陆晨打包票道:“陆先生,您放心。这种顶级货色,在香江出不了手,只要那个贼敢露头,我一定亲手把他拎到您面前!”
陆晨看著斯托德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就多谢斯托德先生费心了,我一直很相信港岛警方。”
陆晨站起身,走出警署总部坐回车內,声音变得极其冷峻。
“阿生。”
“老板。”
“告诉金刚,戏演得真一点。今晚的交易,让托马斯亲眼看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再让他亲手把它拿走。”陆晨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要看著他在这个最高光的时刻,被他自己坚守的那套『昂撒规则』,给彻底碾碎。”
在这个一九八三年的秋天,陆大老板不仅要收回那仓库的国宝,更要用一只有价无市的茶盏,钓出这整座岛屿上最贪婪的那条老鱼。
所谓猎人,最高明的手段从来不是追逐,而是挖好了坑,坐等狐狸自己跳进来,还要带著感激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