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弃子与背叛,终极审判的降临
凌晨四点,香江警务处总部大楼。冷色调的白炽灯光在空旷的走廊里投射出清冷而锐利的光影,皮鞋叩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这里是整座城市权力的神经中枢之一,而今晚,这根神经正因为一个人的被捕而剧烈震颤。
审讯室二號。
这间並不宽敞的房间里,空气冷得有些刺骨。
托马斯端坐在审讯椅上,他已经醒来两个小时了。周星星那重逾千钧的两拳確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即便此刻,他的半边侧脸依然红肿得像个发麵馒头,嘴角残留著乾涸的血跡,每动一下都牵扯得生疼。
但在最初的慌乱与愤怒过后,这位纵横官场二十载、在昂撒精英教育中淬炼出的老狐狸,也是迅速找回了一名政客该有的冷静与高智商。
他没有叫囂,没有挣扎,甚至连原本鬆散的领带都被他用戴著手銬的手笨拙地整理了一番。他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在阴影中等待著对手的露面。
“啪嗒。”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两名年轻的重案组警员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著厚厚的记录本,眼神中带著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凌厉。
其中一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托马斯,別装了!屯门仓库人赃並获,近三百箱走私文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托马斯听完並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走私?不不不,警官我想你们误会了。”托马斯挺直了脊樑,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身为大英帝国的海关关长,我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我接到了最高级別的秘密线报,有一个庞大的国际走私集团准备在新界中转一批珍贵的文物。我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我特意带著我的私人部下亲赴一线进行现场核实。”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结果呢?你们这群鲁莽的飞虎队,不仅干扰了海关的正常部署,甚至还对我这位高级官员实施了极其恶劣的暴力。看看我脸上的伤,这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侮辱,更是对海关署、对总督府的挑衅!我一定会向韩义理处长,甚至向尤德爵士提出最严厉的投诉!你们这身制服,怕是穿不了几天了。”
“你……”两名警员被气得语塞。
托马斯看著他们的反应,心中冷笑连连。
他知道,虽然那些仓库里的文物虽然数量惊人,但他早已下令抹去了所有的入库记录和物流信息。而记录了这批文物的那本最致命的帐本,也早在几天前化为了灰烬。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与这些货物的权属关係,他完全可以利用“官方执法”这个万能的挡箭牌脱身。
“现在,请给我的律师打电话,在我见到律师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托马斯闭上了眼,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道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砰!”
陈军走了进来。他此时还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身上带著一股子还没褪尽的烟味和深秋的寒意。他没有看两名警员,而是径直走到了托马斯对面坐下,隨手將一叠文件夹扔在了桌子上。
“托马斯先生,看来这一觉睡得不错,编出来的剧本也很精彩。”陈军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隔著烟雾,眼神玩味的盯著对方。
“这位警官,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我可以接受,只要你跪下来给我擦皮鞋。”托马斯讥讽道。
陈军笑了,那是一种看死人一般的笑容:“你真以为,我们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会去动你这个级別的『大人物』?没错,那些仓库里的几百箱文物,確实很难在短时间內证明它们属於你,哪怕大家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是……”
陈军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像是夹杂著冰渣:“你似乎遗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托马斯先生,能否解释一下,你被抓的时候,怀里死死抱著的那件——宋代曜变天目建盏,是怎么一回事呢?”
托马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原本因为傲慢而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该死,那件建盏!
他脑中嗡的一声,由於之前的极度兴奋与剧烈衝击,他在潜意识里把这件最致命的物证给边缘化了。
“其他的赃物確实没有来源,但那件曜变天目建盏,可是名花有主的。”陈军倾身向前,那股压迫感让托马斯下意识地后仰,“大盗金刚在前天深夜,从陆晨陆先生的又一村庄园里窃取了这件珍宝。陆先生已於昨天上午十点,亲自带人前往警署总部报了案。档案號、现场照片、甚至这种孤品的原始入册记录,我们现在手里一应俱全。”
陈军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现在,请你身为『尽职尽责』的关长大人,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件被窃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顶级赃物,会跨越半个香江,出现在你怀里?难道你是从金刚手里抢过来的?”
托马斯的冷汗终於渗了出来。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竖起。
陆晨!竟然是陆晨的东西!
他心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將那个该死的金刚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混蛋!哪怕你从滙丰银行金库里偷,哪怕你从港督府里偷,为什么偏偏要去动那个煞星的东西!
但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在短暂的思维空白后,托马斯强行稳住了心神,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这正是我要匯报的!这间仓库,很可能就是那个大盗金刚的秘密据点。我收到线报后进去查封,在那张桌子上发现了这件被郑重摆放的文物。我当时並不知道那是陆先生的失窃物,但我作为海关关长,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不凡。为了防止在后续的衝突中损坏如此珍贵的国宝,我才决定先亲手带回海关大楼保存,这完全符合紧急情况下的处置权!”
“漏洞百出,”陈军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托马斯,如果你这个理由能在法庭上站住脚,那全香江的绑匪都可以说他们带走人质是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好了……既然你死鸭子嘴硬,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陈军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复印件,摊在了托马斯面前。
“看看这个,我们今晚不只是突击了那个仓库,还追捕了大盗金刚。虽然让他本人跑了,但是我们成功截获了他的四名僱佣兵隨从。这四个人可没有你这么能说会道,为了减刑,为了少在赤柱蹲几年,他们已经转做了污点证人。”
“他们在半小时前已经供认不讳,今晚凌晨两点,他们在观塘废弃码头,亲眼看著金刚將这件『曜变天目盏』卖给了一个叫桑的男人。”
陈军指著供词上的指纹和签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而买家支付的一千万港幣现金,现在就在金刚的逃跑路线上被截获。桑今晚带人去观塘交易,而你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仓库,接过这只盏。托马斯先生,你还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托马斯看著那几张供词,眼前的字跡仿佛变成了无数飞舞的黑色利刃,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感。
铁证如山。
然而,在极致的绝望中,托马斯竟然还没有完全放弃抵抗。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悲愤”。
“什么?观塘码头?一千万现金?”托马斯猛地拍响了审讯椅的横木,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你是说……桑?他竟然背著我干了这种事!”
陈军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对方的表演。
“哦,上帝啊!”托马斯掩面而泣,甚至从指缝间挤出了几滴浊泪,“陈总督察,我要向你,向警队致谢!真的,多亏了你们,我才知道我身边竟然养了这么一只贪婪的饿狼!难怪他今晚支支吾吾地要把我引到那个仓库去,难怪中岛集团之前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一些莫名其妙的走私案件。原来是他!他竟然一直在借著我的名义,借著海关的虎皮,在外面为非作歹、中饱私囊!”
托马斯放下手,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决绝:“陈先生,请你立刻转告韩义理处长,我托马斯个人虽然受了委屈,但我绝对支持警队的严正执法。桑的行为严重败坏了海关的声誉,我绝不会包庇他!我会提供他所有的资料,所有的违规线索。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能儘快保释,我要亲自回海关,配合你们清理门户!”
托马斯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弃车保帅。
他打算把这几年中岛集团所有的罪责、所有的走私路径、甚至那整仓库的文物,全部推到桑这个“执行者”身上。
他不指望能推卸的足够乾净,只要让警方暂时抓不住把柄,只要能让他暂时走出这间审讯室,回到港督府的怀抱,他就有无数种办法让桑在监狱里“暴毙”,或者让尤德联手韩义理把他救出来。
毕竟,托马斯的手里,还握著那份让伦敦地震的“利益输送名单”。
然而,托马斯做梦也没想到,这间审讯室的单向透视玻璃后面,正站著几个人。
李树堂背著手,面无表情地看著玻璃后面托马斯那令人作呕的表演。而在他身旁,桑正戴著厚重的手銬,浑身颤抖著死死盯著玻璃。
为了让桑听得更清楚,李树堂还贴心的打开了监听喇叭。
於是审讯室內,托马斯那句“我最信任的下属……竟然背著我干了这种事”和那句“我绝不会包庇他”,在狭窄的观察室里不断迴荡。
“桑,听清楚了吗?”李树堂侧过头,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这就是你为之效忠了十年,为他挡过枪、为他坐过牢、为他在西贡那种地方挖人祖坟的关长大人。”
桑的眼眶由於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通红,甚至有血丝隱隱渗出。他那张常年阴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绝望与淒凉。
作为十五岁就出来混社会的他,他心中有著一套最原始的“江湖道义”。他原本以为,哪怕全世界都拋弃他,托马斯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捞他,至少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在托马斯眼里,他甚至连一只用过的卫生纸都不如。
“桑,我想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李树堂走到他面前,语气中透著一股复杂情绪,“托马斯这种政客,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那件曜变天目盏可不是普通的古董 我已经收到了確切消息,那是京城那边通过半官方渠道,送给陆晨陆先生的礼物。这件事,已经由陆晨直接捅到了港督府,甚至內地的有关部门也已经开始了『外交层面的严正交涉』。”
李树堂冷笑一声:“虽然香江已经十七年没有执行过死刑了,但如果这件事上升到了外交事故,上升到了危害民族大义的高度……你猜猜,在鬼佬政府为了平息眾怒的时候,会不会拿你这个『主谋』来祭旗?如果你一个人把这满仓库的东西扛下来,我保你坐牢坐到死!”
桑面如死灰,由於极度的心理压力,他的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看著玻璃后面,托马斯还在滔滔不绝地向陈军献计献策,如何“公正”地审判他这个走私犯。
“如果不呢?”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如果你愿意检举。”李树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如果你能提供托马斯作为中岛集团最大首脑的直接证据,如果你愿意作为污点证人出庭指证他这么多年来所有的非法勾当……我可以代表警队和律政司向你保证,你会得到最完善的证人保护计划。不仅能免除那必死的刑期,甚至我还能在你服完刑出狱后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送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享晚年。”
李树堂指了指那个红木盒子,语气骤然变冷:“记住,机会只有这一次。等托马斯走出了这间房,他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在看守所里『自杀』。”
桑死死盯著玻璃后的托马斯。他想起这十年来,自己为了托马斯的野心,在东南亚的泥潭里打滚,在西贡的野林里搬运尸体,在港岛的黑市里被人追杀……
所有的忠诚,在托马斯那句“绝不包庇”面前,都成了这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好……我签。我检举。”
桑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但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眼眸中只剩下了如同深渊般的恨意。
“我手里有一份托马斯私下里为了控制下属而录音的磁带。他在屯门还有另外一处的秘密金库,所有的钥匙都在我这里。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仅要看著他坐牢,我还要看著他在这个最高光的时刻,在以为自己能顺利抽身的时刻,被你们彻底打回原形!”
李树堂微微一笑,伸出手拍了拍桑的肩膀:“聪明人的选择。放心,你会看到的。”
……
半个小时后,审讯室。
陈军收起了托马斯那份洋洋洒洒的“自白书”,正准备起身离开。
托马斯此时已经恢復了优雅,他整理了一下西服的袖口,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陈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保释金的问题了。毕竟,我还要急著回海关主持大局,处理那个该死的桑留下的烂摊子。”
“保释?”陈军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种莫名的悲悯,“托马斯先生,你似乎对『证据』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开启。
桑在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押送下,缓缓走了进来。
原本还神情篤定的托马斯,在看到桑的那一刻,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炸开。他由於惊恐而猛地站起身,尖叫道:“你们带他进来干什么!这个卑鄙的走私犯!带他走,我不想见到他!”
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托马斯。那眼神,让托马斯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剧毒的毒蛇缠住了脖颈。
“托马斯,別演了。”桑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刚才说,所有的罪名都是我背著你乾的?你刚才说,你会全力配合警队,绝不包庇我?”
桑淒凉地笑了笑,隨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贴身收藏的小本子,还有一枚极其微小的钥匙,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那我们就来算算总帐吧,关长大人。”
托马斯看著那个本子,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由於极度的惊惧,身体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李树堂带著一丝胜利者的微笑走了进来,他拿起那个本子,对著托马斯晃了晃。
“托马斯,就在十分钟前,桑先生已经正式转为污点证人,並向我们提供了这份——中岛集团近五年来所有走私文物的最终去向,以及几个属於你的真实银行帐户。”
李树堂微微前倾,语气如刀:“现在,不仅是这一只曜变天目盏的问题了。你的保释金,恐怕要留著给自己买副好棺材了。”
托马斯无力地瘫软在审讯椅上。他看著面前神色悲凉的桑,看著一脸嘲讽的陈军,看著如同审判者一般的李树堂。
他知道,属於他的那个昂撒时代的堡垒,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此时,在单向玻璃后面。
陆晨正带著伢子,安静地欣赏著这一幕。
伢子看著托马斯那张由於绝望而扭曲的老脸,紧紧抓住了陆晨的手臂,眼眶微红。不仅是因为自己的委屈得到了释放,更是因为那些国宝,终於能回家了。
“阿晨,谢谢你。”伢子在陆晨耳边低声呢喃。
陆晨只是淡淡一笑,眼神看向窗外已经泛起的鱼肚白。
“都是自己人,谢什么。而且我保证,这只是一个开始,从现在起,在香江,谁也別想抢走属於咱们华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