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尘埃
五虫道主 作者:佚名第82章 尘埃
耽搁了这片刻功夫,待姜明再回望过去时,山庄之中的喊杀声已渐渐止息。
那名长衫白须的老者尸身横陈当场,几个零星逃窜的李氏族人,身后亦有武卫追逐而去。
又静候了一盏茶的时间,姜明这才策马,缓步向著山庄驶去。
期间,庄內隱约传来几阵短促的骚动与悽厉的惨叫,旋即又迅速归於死寂。
驶近之后,姜明翻身下马。
院中虽宽广,但尸横遍地,已不適合策马。
廝杀之时为了突袭倒是不得已而为之,但隨后武卫们也是下马结阵交战。
刚步入山庄,荀尘易便迎了上来,一身血气未散,沉声稟报:“大人,庄內已清理完毕。”
姜明虚扶一把:“免礼。弟兄们伤亡如何?”
“回大人,轻伤七人,重伤两人,幸无人阵亡。”
听到有人重伤,姜明脚步微顿:“重伤者伤势如何?”
“大人放心,伤势已做处置,有大人准备的丹药,应无大碍。”
闻言,姜明心头微松。
前次阻击流寇,折损十人,虽事后扩充了三百余眾,但其形成战力还需时日。
此次隨行的一百三十四名武卫皆是旗下根本,无人阵亡便是最好的消息。
正欲开口去库房查验战利品,却见荀尘易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有罪,请大人责罚!”
姜明眉头微蹙:“何罪之有?”
话音未落,一旁面色煞白的张仲便从人群中跌出,亦是一同跪於姜明面前:“大人,是小的有罪,与荀兄无关!”
见状,姜明眉头舒展,笑骂一句:“怎么还抢著认罪,赶紧说来。”
张仲伸手虚按正要出声的荀尘易,偷偷抬头看了姜明一眼,低声说道:“大人,小人出於激愤..激愤..”
“激愤?”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姜明:“小的...將降者都杀了...”
这算什么罪?
姜明眉头拧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两军交战,既已动手,便是你死我活。
他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並未多言,只抬脚向山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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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尘易和张仲对视一眼,立刻起身紧隨其后。
行至后院,姜明便明白了张仲的意思。
偌大的正厅庭院中,青壮男丁的尸体堆叠。
而此时还活著的,仅剩数十名衣衫凌乱、在寒风与武卫刀锋下瑟瑟发抖的妇孺。
见姜明看著那些妇孺沉默不语,荀尘易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也是属下没有及时制止……”
“无妨。”姜明抬手打断,指著那些妇孺说道:“就算张仲不杀,我亦要杀。只是这些,尘易以为该如何处置?”
荀尘易目光闪动。
世家攻伐,其手段酷烈无比。
若是荀氏攻破敌家,为绝后患,定是鸡犬不留。
於是他化掌为刀,抬起往下一切!
都杀了?
姜明正欲开口。
“大人!”
悽厉的呼喊骤然响起。
一名髮髻散乱、却仍能看出昔日雍容的妇人忽然拋下怀中幼女,疾步扑到他身前,又被武卫的刀锋拦住。
见无法上前,她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的声音嘶哑,却极力咬清每一个字:
“大人,妾身李周氏,自知罪族之妇,万死难赎。但斗胆,向大人求一条性命!”
她重重叩首於地,发出“砰”的一声。
再抬首时,已是血流如注。
“李氏百年积累,田亩商铺、金银珠玉,大人自可取之,此乃战获之理。”
她呼吸急促一瞬,而后又强自镇定:
“此..此外,妾身还愿向大人献上族中暗库。除明库之外,另有三处暗窖,皆愿献与大人,只求饶得妇孺性命!”
她见姜明双目微眯,並无表示,心下一横,再次深深伏地。
“另..另外,大人或许不知。”
她声音低沉,却清晰可辨:
“李氏財富,实则大半聚於京城!妾身可亲笔修书,送往京中嫡脉。他们...他们必愿倾尽在京资財,赎买这一支妇孺性命!只求大人开恩,暂留我等几日。待京城珍宝一到,我等是生是死,再凭大人发落!”
说罢,她以额抵地,长伏不起,肩背微微颤抖。
姜明沉默良久,四周之人,包括武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隨后,他轻吐一口气,转头问向荀尘易:“李氏於京中还有多少族人。”
荀尘易答道:
“回大人,李氏京中之势,始於约四十年前。其族中出了位李玄礼,官至太常寺卿。”
说完,他似担心姜明不明白何为“太常寺卿”,又补充道:
“此职虽不直接掌財赋兵刑,但秩清望重,掌礼乐、领祭祀,常年周旋於皇室与公卿之间,其人脉眼界,非寻常地方官可比。正是藉此地位,李氏方將嫡系与重资逐步迁往京师,以为家族铺设青云之路。”
荀尘易沉吟片刻,又道:
“太常寺卿虽贵,然府邸供养、京城开销皆非小数。依常理推断,此部分族人,当在数十人之谱。”
“大人明鑑!”地上叩首的妇人不知何时抬起头,嘶声补充道:“李氏於京中,尚余三十二人,妾身房中有往来信件可以为证。”
虽不知姜明为何要问李氏族人,但她以对方酷烈手段来看,心知绝不可言威胁之语,是以她方才以摇尾乞怜之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思绪流转片刻之后,姜明抬头,直接说道:“尘易,我思量片刻,认为其还有族人在京,这支妇孺杀与不杀並无区別,不若换作財货,你以为如何?”
伏於地上的妇人闻言,心神一松,身子几乎瘫软下去;然见荀尘易面露思索,倏然又是身形一僵。
荀尘易略一思索,方才说道:
“此等妇孺,无关轻重,或杀或留,皆无碍大局。”
姜明点了点头,隨即对著地上瘫软下去的妇人说道:
“起身带路,去看看你说的暗窖所在。”
李周氏闻言,强撑起身子,朝著一角虚引:“大人,这边请。”
“慢著。”
荀尘易忽然伸手一拦,低声道:“大人,谨防有诈。不若让东君先去探探。”
姜明立刻会意。
確实,眼下他不便与对方一同前往暗窖。
若是有什么玉石俱焚之手段,他亲入其中,便是首当其衝。
他在此地坐镇,对方才不敢有所动作。
不过他心中暗忖,东君也不太合適。
於是他指了几名机警的 武卫,让其与那李周氏一同前往暗窖。
李周氏低垂著头,根本不敢看姜明二人,顺从地带著几名武卫朝暗处走去。
“是属下思虑不周,多谢大人指正。”荀尘易拱手道。
毕竟季东君当场格杀了坐镇此地的通脉长老,论仇恨,应以为他首。
说完,见李周氏走远,荀尘易又拱手低声说道:“方才还有一事未与大人言说。”
“尘易但说无妨。”
荀尘易面色一正:
“太常寺卿位列九卿,固然清贵无匹,常伴驾前,但其职司终在礼乐祭祀、典章仪制,於兵权、財权、人事等实权要害,確实相隔甚远。”
“因此,若言李氏能凭此故旧关係,直接调动一兵一卒跨州来攻,几无可能。兵符调令,非其所能染指。”
“然而,”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
“其门生故旧遍布翰林、都察院、国子监,皆执掌舆论清议、官员风评之口舌。若他们联名上书,以『残虐士绅、祸乱地方』之名弹劾,甚或发动士林非议,则对大人名望或有大害。”
“是以,属下会与东君去信京中,尽力散播『李氏自作孽』之言。然...”荀尘易略带歉意地一拱手:
“荀季两家根本不在朝堂,或难起波澜。”
“这却是无妨”姜明摇头道:“我无意朝堂,些许名望,与我何害?”
“况且,对李家下手有何后果,我早有预料。眼前这般,却比我预想的要好。”
对世家动手,必有千般反噬,万重后患。
此事他早已知晓。
若事事权衡,步步迟疑,还寻什么仙?求什么道?
天下之道,无非是“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