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奉命撤退
他们快速分发弹药，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恶战。李明接过两梭子弹，小心翼翼地塞进腰间的弹袋里，又抓起三颗手榴弹，別在腰上。
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也是愤怒——刚才和他一起作战的老兵赵老根，刚刚被一颗流弹打中胸口，倒在他身边，临死前，还死死攥著马克沁机枪的扳机，嘴里喊著“守住东门”。
“赵大叔，我一定守住东门，一定为你报仇！”李明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拿起赵老根留下的马克沁机枪，学著赵老根的样子，趴在垛口后，手指扣著扳机，对著下方的直系士兵扫了过去。
马克沁机枪的后坐力很大，震得李明肩膀发麻，手臂发酸，可他没有鬆手，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直系士兵，只要看到有人衝上来，就立刻扣动扳机。
子弹像雨点一样射下去，直系士兵一批批倒下，后面的人却依旧不死心，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有一名直系士兵，胆子很大，趁著卢军换弹夹的间隙，抓住城墙边的铁丝网，拼命往上爬，眼看就要爬到垛口边，手里还举著一把大刀，嘴里喊著“杀啊”。
李明眼疾手快，放下机枪，抓起身边的手榴弹，拔掉引线，朝著那名士兵扔了过去。
手榴弹正好落在那名士兵身边，轰然爆炸。
那士兵惨叫一声，身体被炸得飞了起来，手里的大刀也掉了下去，重重摔在壕沟里，溅起一片冰水和血沫。
“好样的，李明！”身边的士兵大声喊道，对著李明竖起了大拇指。
李明笑了笑，脸上还沾著灰尘和血点，笑容却格外坚定。
他重新抓起马克沁机枪，继续射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东门，不能让直系的人踏进来一步，不能辜负赵大叔，不能辜负胡师长。
战场南侧，卢军士兵张富贵正靠著垛口，快速包扎伤口。
他的胳膊被子弹打穿了，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包扎的时候，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一声没吭。
身边的战友王狗子，手里拿著一颗手榴弹，正对著下方的直系士兵瞄准，嘴里念叨著：“狗娘养的，来啊，再衝上来，老子送你们上天！”
王狗子话音刚落，就有几名直系士兵趁著机枪换弹的间隙，衝过了壕沟，朝著城墙爬来。
张富贵见状，不顾胳膊上的伤口，立刻端起枪，对著那几名士兵射击。
子弹打在一名士兵的胸口，那士兵惨叫一声，摔了下去，另外几名士兵，也被王狗子扔出的手榴弹炸倒在地。
“富贵，你伤口怎么样？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儿？”王狗子问道，一边说，一边快速换上弹夹。
张富贵摇了摇头，咬著牙说道：“不用，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弟兄们都在拼命，我不能下去休息。再说，少帅给咱们发了这么好的装备，还给咱们发了银元，咱们要是守不住东门，就对不起少帅，对不起家里的爹娘。”
他说的是心里话。
张富贵是华东本地人，家里有年迈的爹娘和年幼的妹妹，以前常年被军阀欺压，吃不饱、穿不暖，自从跟著卢小嘉打仗，不仅能吃饱饭、穿暖衣，每个月还能拿到银元，寄回家给爹娘治病、给妹妹读书。
在他心里，少帅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守住蚌埠，就是守住他的家，守住他的亲人。
城墙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卢军士兵虽然人数比直系少，可凭藉著精良的德械装备和坚固的防线，死死挡住了直系士兵的进攻。
直系士兵一批批衝上来，一批批倒下，壕沟里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已经溢了出来，顺著壕沟往下流，在地面上结成一层厚厚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不少直系士兵，还没衝到城墙边，就脚下一滑，摔进壕沟，被里面的尸体绊倒，再也爬不起来。
靳云鶚看著越来越少的士兵，心里越来越慌。
他手里的步枪，已经打空了四梭子弹，身边的卫兵，也只剩下寥寥几人，李守信的大腿伤势越来越重，已经站不稳了，靠著一名士兵搀扶著，才能勉强站立。
“师长，真的不能再冲了，咱们的人已经伤亡过半了，再衝下去，咱们就真的全军覆没了！”李守信声音微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咱们还是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回去以后，咱们再整顿兵力，重新进攻！”
靳云鶚看著李守信，又看了看身边寥寥无几的士兵，心里一阵绝望。
李守信说的是对的，再这么硬衝下去，他们真的会全军覆没。
可他不敢撤退，他怕吴佩孚怪罪，怕郭松龄吞併他的部队，更怕自己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斥候骑著马，快速朝著战场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师长！师长！郭松龄的奉系部队，已经踏入西门的山林，和张治中的部队交火了，而且大帅派人来传令，让咱们立刻撤退，不要再硬拼了！”
靳云鶚心里一动，大帅终於下令撤退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狂喜，隨即又装作一脸不甘的样子，对著城墙上大喊：“胡宗南，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再来，我一定拿下东门，踏平蚌埠！”
说完，他对著身边的士兵大喊：“撤！撤退！”
剩下的直系士兵，听到撤退的命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还有刚才衝锋时的勇猛。
有的士兵，因为跑得太快，脚下一滑，摔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跟著大部队撤退。
“不许放他们走！给我狠狠地打，把他们全部留下来！”胡宗南看到直系士兵撤退，立刻大喊一声，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城墙上的卢军士兵，立刻集中火力，对著撤退的直系士兵射击。
子弹像雨点一样射下去，不少跑得慢的直系士兵，被子弹打中，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有的士兵，虽然逃到了壕沟边，却因为慌乱，不小心掉进壕沟，被里面的尸体压住，哀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