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剑意如丝缚幽魂
不能退。后方是那片环绕著无底深渊的青铜巨柱群。
一旦动静过大,再次引来大阵的抽吸,或者是惊醒渊底的存在,十死无生。
必须速战速决。
阿青稳住身形,双眼中倒映著再次扑杀而来的怨灵。
这东西没有实体,物理的穿刺对它毫无意义。
想要杀它,只能用极致锐利的剑意,直接斩碎它体內那团聚合怨念的核心。
但阿青此刻的气海经脉皆受重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挥出能够覆盖这头庞然大物的剑气网。
她只有出一剑的灵力。
怨灵的触鬚再次袭来,带著腥风封锁了阿青所有的退路。
那股阴冷的神识死死锁定著她受创的气海,准备將其彻底吞噬。
面对这必死之局。
阿青做出了一个令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举动。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挥剑防守。
她不仅没有压制自己外泄的虚弱生机,反而主动散去了凝聚在体表用以抵御寒气的最后一丝灵力。
甚至是,原本用来封闭经脉、此刻正孕育在经脉深处的太白剑气,也被她强行撤回了丹田气海。
她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对上古死气毫无防备的活人。
这简直就是主动敞开大门迎接死神的降临。
但阿青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哗啦——”
那头无智的怨灵,在感知到阿青散去所有防备、生机彻底暴露的瞬间,本能地发出了贪婪的欢呼。
它那漫天飞舞的触鬚瞬间改变了轨跡,不再寻求封锁和绞杀,而是全部收拢,犹如无数根飢饿的吸管,疯狂地朝著阿青枯竭的气海刺来!
它要吞噬这个人类修士最后的本源!
就在怨灵所有的触鬚都刺入阿青体表气血范围、其核心躯干也隨之俯衝而下的这一剎那。
阿青以纯粹的神识驱动剑意,春雨剑犹如一道从惊雷中炸响的暗金流星,毫无徵兆地从剑鞘中激射而出!
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有的只是极致的快,和一往无前的绝决。
“嗤——!”
春雨剑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怨灵躯干中央,那团顏色最深、怨气最浓的黑色漩涡。
那是所有死气的聚合点,也是这头怪物的心臟。
“破。”
阿青在心底轻轻吐出一个字。
一直內敛在剑锋之上的太白剑气,在这一刻,於怨灵的心臟正中心,轰然引爆!
至锐至利的太白剑意,是世间一切邪祟怨气的克星。
暗金色的剑芒在黑色漩涡中炸开,犹如一轮微型的烈日,瞬间將那些纠缠了万载的恶念与残魂切割成无数齏粉!
“嘶啊——!!!”
怨灵发出了它诞生以来最悽厉、也最绝望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躯体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膨胀,隨后在太白剑意的內部绞杀下,犹如一个被戳破的脓包,轰然溃散!
漫天腥臭的黑雾在半空中瀰漫,隨后缓缓消散在大殿的死寂之中。
这头蛰伏在黑暗中、足以轻易抹杀筑基初期修士的上古怨灵,被这一记神识御剑、一击诛魂。
“咣当。”
春雨剑失去控制,掉落在黑石地板上。
阿青整个人犹如脱水般瘫软在地。
右手的手背上,灰白的冰霜正在缓慢消退。
但经脉中传来的空洞感和刺痛感,却提醒著她,刚才那不计后果的神识御剑,已经彻底掏空了她所有的精神与底蕴。
她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再次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但此地不宜久留。
怨灵溃散的波动,虽然被大殿的死寂压制,但谁也无法保证是否会惊动那九根青铜巨柱,亦或是渊底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阿青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唤醒迷离的神识。
左手依然死死抱著那个寒玉匣。
她抬头看去。
九根青铜巨柱依然矗立在黑暗中,犹如九尊沉默的狱卒,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深渊底部,沉重的锁链声和呼吸声陷入了沉寂。
阿青手脚並用,艰难地爬到掉落的春雨剑旁,將其拾起收回剑鞘。
隨后,她借著剑鞘支撑,摇摇欲坠地站起身,一步一挪地向著大殿深处、那扇幽暗的拱门走去。
它是离开这片青铜巨柱区域的唯一通道。
穿过几座残破的石雕,阿青终於来到了拱门前。
拱门极大,门洞深处是一片连夜明珠光芒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
阿青没有点亮夜明珠。
在这座掛满了不知名尸骸的廊道里,光明往往意味著成为被攻击的靶子。
她將身形完全融入黑暗,一步一步地踏入了拱门。
通道內部的景象,让阿青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是一条长长的廊道。
廊道的两侧,布满了无数个犹如蜂巢般的方形石室。
每一间石室的面积都不大,仅容一人盘膝而坐。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与外面青铜巨柱上如出一辙的血色符文。
而在这些石室之中,无一例外,全都端坐著一具具乾枯的骸骨。
有些骸骨呈现出淡淡的暗金色,有些则犹如温润的玉石。
他们生前,无一不是外界呼风唤雨的高阶大能。
更让阿青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在这些骸骨的脊椎处,全都扎根著一条条暗紫色的粗壮根须!
真相,在这一刻形成了极其恐怖的闭环。
那些被骗入秘境的高阶修士,被囚禁在这绝牢中。
大阵不仅抽乾了他们的道基去镇压渊底的存在,更在他们的脊骨中种下了寄生妖植的种子。
那些种子吸食著他们的生机与血肉,在外界开出诱人的仙药,以此来吸引更多贪婪的猎物。
阿青绕开那些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的根须。
就在这时。
她的耳畔,传来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沙沙……”
那不是毒虫爬行的声音。
而是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衣料摩擦声。
声音的来源,就在前方不到十丈远的一间方形石室內。
阿青瞬间握紧了惊蛰剑鞘。
在这座抽乾了所有活物的上古牢笼、在这条掛满了远古乾尸的廊道里。
除了她之外,竟然还有活物?
她摒住呼吸,將身形贴在冰冷的石墙上。
一步,两步。
阿青犹如一只幽灵,借著黑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著那间传出声响的石室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