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初步调查结果
省政府大楼，寧方远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寧方远刚刚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省长，是我，雪松。”门外传来韩雪松的声音。
“进来。”寧方远放下茶杯。
韩雪松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凝重。
“省长，几个重点项目的匯报材料我都整理好了。”韩雪松將几份文件放在寧方远桌上，“京州地铁三號线延伸段的规划方案、平洲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招商进展、还有吕州高新技术园区的年度报告。”
寧方远快速翻阅著，不时点头。这些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韩雪松作为常务副省长，抓具体工作的能力確实很强。
“不错，”寧方远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地铁三號线的方案要儘快上报国家发改委，爭取年底前批覆。平洲开发区的招商要注意筛选，那些高污染、高能耗的企业，再大的投资也不能要。”
“明白。”韩雪松点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匯报完工作就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寧方远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还有事？”
韩雪松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另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省长，这是关於……惠龙集团、汉东油气集团和平洲矿业集团的初步调查结果。”
寧方远眼神微凝。他没有立刻接过文件，而是示意韩雪松坐下：“说说看。”
韩雪松在对面坐下，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摘要报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使在这间隔音效果极佳的办公室里，也保持著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抽调了审计、財政、国资等部门的可靠人员，组成了三个秘密小组，分別对这三家企业进行外围调查。”韩雪松翻著报告，“目前来看，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先说汉东油气集团。”他翻到其中一页，“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集团近五年的部分帐目资料。经过初步审计发现，从2008年到2012年，汉东油气集团与山水集团、惠龙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极不正常。”
寧方远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专注。
“首先是山水集团。”韩雪松指著报告上的数据，“2008年至2012年间，山水集团先后从汉东油气集团承接了三个大型基建项目——油气管道配套工程、储油罐区扩建、总部大楼装修。这三个项目的合同总金额高达八亿七千万元。”
他抬起头：“而当时，山水集团还只是一家註册资本五千万、年营收不到两个亿的中型民企。按常理，它根本不具备承接这种级別项目的资质。但奇怪的是，汉东油气集团没有进行公开招標，而是直接指定了山水集团。”
寧方远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更蹊蹺的是资金流向。”韩雪松翻到下一页，“按照合同，汉东油气集团应该根据工程进度分期付款。但审计发现，在工程刚开始甚至还没开工的时候，汉东油气集团就提前支付了超过合同总额60%的款项，总计超过五亿元。”
“而这五亿元，在山水集团的帐目上只停留了很短时间，大部分很快就被转移到了一系列复杂的关联公司帐户中，最终流向……难以追踪。”
寧方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其次是惠龙集团。”韩雪松继续说，“从2014年到现在，汉东油气集团以『战略投资』、『项目合作』等名义，向惠龙集团提供了至少三亿元的资金。但这些『投资项目』要么根本没有实质性进展，要么就是亏损严重，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他总结道：“根据初步估算，至少有七八个亿的资金被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以各种名义挪用给了惠龙集团和山水集团。而且，这些资金的转移手法非常专业，明显是为了规避审计和监管。”
韩雪松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沉重：“省长，我们怀疑，赵瑞龙很可能是在通过汉东油气集团洗钱。把国企的资金通过复杂的交易转移到自己的公司，既解决了资金需求，又掩盖了资金来源。”
寧方远听完，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这些情况，他其实早有预料。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不可能不把手伸向油气集团这样的省属重点国企。而刘新建作为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自然会成为赵家的“钱袋子”。
“平洲矿业集团呢？”寧方远问。
韩雪松翻到报告的后半部分，表情更加严肃：“平洲矿业的情况……更复杂，也更隱蔽。”
“我们调取了集团从2003年以来的所有公开帐目和年报。从表面上看，一切正常，盈利稳定，纳税合规，甚至多次被评为『省级先进企业』。”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找到了一个在平洲矿业工作超过二十年的老工程师。他提供了集团最初的地质勘探资料和开採计划。对比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韩雪松將一份对比图表推到寧方远面前：“从2005年到2012年，根据开採范围，平洲矿业集团的实际矿產產量，比根据地质资料预测的储量少了至少35%。而这部分『消失』的矿產，价值……难以估量。”
寧方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更严重的是六年前的那起矿难。”韩雪松的声音压得更低，“当时官方公布的调查结果是，矿井支护措施不到位，导致坍塌，造成十二人死亡。但我们的调查人员发现，出事的那个主矿洞……根本就不在集团的开採计划之中！”
寧方远猛地抬起头：“什么？”
“是的。”韩雪松肯定地点头，“根据当年的开採计划，那个区域因为地质条件复杂、安全隱患大，是被明確禁止开採的。但不知为何，集团还是在那里开了矿洞，而且没有任何正规的审批记录。”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愤怒：“也就是说，那十二个人，很可能死在一个违规开採的、本不该存在的矿洞里。而事故发生后，集团迅速封堵了那个矿洞，所有的调查都流於形式，真正的责任人至今逍遥法外。”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