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阴影笼罩的营地
第134章 阴影笼罩的营地午后,乌云密布,魔影森林里一片昏暗阴沉。
前沿营地內,木柵栏和帐篷在暗淡的光线下投射出了一道道歪斜的阴影,柵栏之外,森林死寂得令人心头髮毛。
简易的瞭望台上,负责站岗的冒险者身体绷得笔直,目光如鹰集般一遍遍扫过周遭的森林深处。
他们的手指从未离开过武器,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数道警惕目光的瞬间匯聚。
距离八支小队出击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夜。
从上午开始,陆续有小队拖著疲惫的身体返回,將胜利与付出的沉重代价一同带回了这个临时据点。
隨著他们的归来,营地的空气也变得愈加复杂,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挥之不去的紧绷感交织在一起,到处一片沉默,唯有篝火里啪啦作响,映照著一张张写满倦容的脸。
他们或坐或臥,沉默地包扎伤口、打磨卷刃的武器、或是盯著跳动的火焰出神。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止血膏的苦涩,还有一丝从森林深处传来的腐朽气息,混合成了一股令人心头沉重的味道。
营地一角,那顶刚刚搭建不久、作为临时医疗点的帐篷內,人影晃动。
身姿纤细修长的埃莉诺半蹲在地,全神贯注地面对著眼前的伤者。
她依旧穿著那身咖啡色的皮甲,汗珠將几缕长发贴在了额角与颈侧。
此刻她眉宇紧锁,平日里那份慵懒早已无影无踪,眼眸深处沉淀著显而易见的疲惫。
坐在她面前的,是“九十六號一小队的吉尔顿,那位曾经笑眯眯和雷恩打过招呼的白髮老侏儒职业者。
然而此刻,这位昔日红光满面的老者,脸色却灰败如纸,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半边身躯,从肩膀到整条粗壮的手臂,再蔓延至小半边胸膛,皮肤和肌肉已彻底失去生机,呈现出了灰色的石质纹理。
石化诅咒。
在石化区域与尚且完好的血肉交界处,顏色诡异地过渡著,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灰色细虫正在缓缓向著健康肌体啃噬。
帐篷內光线昏暗,仅靠一块施加了“光亮术”的石头提供照明,在苍白的光芒映照下,老侏儒的面容和那半身石躯显得更加惨澹。
“吾神请听,赐下甘霖!”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將手掌悬浮在石化与血肉交界线上方,虔诚的祷言自她唇间流出。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抹温和的金色光芒自她掌心涌现,化作涓涓暖流,灌注进了那片被诅咒侵蚀的区域。
光芒流淌之处,石化纹理那缓慢的蔓延趋势,被勉强阻滯了下来,交界处的皮肤坏死跡象,也似乎淡去了一丝。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石化的主体部分冰冷依旧,根本没有任何消退的跡象。
埃莉诺缓缓收手,一滴汗珠从额角滑落而下。
“抱歉,小埃莉诺。”
吉尔顿的苍老声有些沙哑,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石化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扭曲,“这回,我这个老傢伙可是结结实实拖了后腿啦。”
“吉尔顿叔叔,別这么说!”
埃莉诺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和自责,“你是为了推开我,才被那口吐息正面喷中的,都怪我————”
“嘿,这帐可不能这么算。”
老侏儒费力地挪动了一下尚且完好的左半身,试图让语气轻鬆些。
“谁能想到那鬼花的花蕊里头,居然盘著一条被负能量浸透的幼年石化蜥蜴?”
“咱们该庆幸,庆幸它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崽子,吐息不够纯,量也不够足,要是换成它爹妈来上这么一口————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石化的身躯隨著咳嗽震动,带来了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都怪我的能力不够,没能掌握“復原术”,哪怕只是初阶————”
望著老侏儒强忍痛楚的模样,埃莉诺咬著下唇,眼中满是无力。
“嘿,小爱哭鬼。”
吉尔顿咳喘稍平,目光变得温和了下来,“你是我看著从小豆丁长成现在这样的,那个从小爱哭的鼻涕虫,现在已经是受人尊敬的牧师职业者了,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
说著,侏儒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骄傲,“別忘了,最后是你把那朵该死的妖花连同它的小玩具”,一块儿炸上了天!”
“可是你的手————”
埃莉诺想再次调动体內所剩不多的神圣之力,却被老侏儒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拦住了。
“省省力气吧,孩子。”
吉尔顿的声音虽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你是营地里唯一的牧师,外头还有不少兄弟掛著彩呢,虽然没我这么別致”,但也需要治疗,把力量留给他们,我这把老骨头暂时还撑得住。”
埃莉诺迎上老人那坚持的目光,知道他说的是最实际的考量。
营地储备的治疗药水已消耗大半,后续补给尚未抵达。
她的每一次治疗,都很有可能决定一名伤员能否活下去、能否保留战斗力。
她喉咙哽了哽,最终只能缓缓点头,有些颓然地收回了手。
“克劳斯已经通过紧急传讯阵和镇里取得了联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是在告知吉尔顿,也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公会和镇议会协调的两支救援小队已经出发,最迟在今天傍晚前就能抵达营地,他们会优先將你,还有另外两位重伤的冒险者,一起护送回斑驳镇。”
她稍稍俯身,试图给老侏儒带去更多希望:“莎拉那里也收到了消息,她正在紧急调配材料,据说有把握配製出石化缓解药剂,吉尔顿叔叔,你的伤一定有办法的,一定。”
“那个鬼精灵的丫头啊————她要是敢夸口,说不定真有几分把握。”
老侏儒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宽慰,“也好,回去瞧瞧,省得在这儿让你们这群小傢伙总是分心照顾我这老头子。”
就在这时,帐篷的厚布帘被一只带著钢护手的大手掀开,克劳斯带著一身未散的血腥味走了进来。
他那身闪亮的板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脸上带著明显的倦色,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埃莉诺执事,吉尔顿前辈。”
他頷首致意,目光落在侏儒那半身石躯上时,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但很快便恢復了惯有的沉稳:““夜荆棘”刚刚回来,他们负责的第三处目標————有些棘手,遭遇了预料之外的强力抵抗,但最终也已確认清除。”
“至此,地图上明確標註的所有已知妖花坐標点,都已全部拔除。”
这无疑是个至关重要的好消息,意味著他们成功抹除了所有已经暴露在视野內的毒瘤。
然而,帐篷內的空气却並未因这个好消息而回暖一丝一毫,反而因他话语中隱含的代价而更加严峻。
“伤亡情况怎么样?”
埃莉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了核心的问题。
她此刻需要的不是胜利的宣告,而是精锐冒险者们生存的状况。
克劳斯沉默了一瞬,旋即回应道:““夜荆棘”小队,减员一人,重伤二人。”
“重伤者中,有一人是腹部被负能量藤蔓贯穿,內臟也受到了侵蚀,好在及时使用了治疗药水,伤势已经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埃莉诺身上的几道伤痕,“至於轻伤者,你知道的,就和我们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掛了彩。”
“明白了,我马上就过去看看。”
埃莉诺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吸收这些信息。
旋即,她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切,追问道:“那雷恩的小队呢?
他们去的那片洼地,战斗也该结束了,他们有没有消息?”
克劳斯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担忧。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他们按计划进入那片洼地区域后,就完全失去了任何消息。”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为最初点燃了烽火的首杀小队,雷恩小队不仅是宝贵的战力,更是他们最为期待的一支力量,承载著一部分扭转局势的希望。
可现在————联想到刚刚归来的“夜荆棘”小队,埃莉诺的心头不由得一紧。
连有两位职业者坐镇的“夜荆棘”,都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更何况是雷恩几人?
“那————“哥布林老爹”和“全员大鸟”各自带领的联合搜索队呢?”
埃莉诺俯身安顿好了老侏儒,一边向著帐篷外走去,一边不甘心地继续问。
“同样音讯全无,他们似乎步了前两支调查小队的后尘,也是全员失踪了。”
克劳斯回应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沉默再次降临。
一天一夜的时间。
八支射入森林的锋锐箭头,如今返回营地的,只有三支由职业者领衔的小队,且无不伤痕累累。
最早失踪的两支调查小队依旧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奉命前去搜寻他们的四支队伍,也是石沉大海。
而被寄予厚望的雷恩小队,也是失联在了这片愈发诡譎的森林里。
走出帐篷,埃莉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营地大门的方向,越过简陋的木柵栏,投向了更远处被阴霾笼罩的森林。
那个黑髮黑眸的年轻人,率领著小队义无反顾踏入林间的背影,此刻在她的脑海中格外清晰。
“再————等等看吧。”
她低声说道,既像是说给身旁並肩而立的克劳斯听,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许,他们只是被麻烦暂时拖住了脚步,雷恩那小傢伙————他知道该怎么做。”
克劳斯沉默著,同样凝视著森林的方向。
那个总能带来意外,眼睛如黑曜石般的青年————这一次,真的还能再次创造奇蹟,从这片愈加阴暗的死亡森林里,找到回家的路吗?
就在埃莉诺与克劳斯沉重的目光,即將收回的时候,营地柵栏外,那片昏暗的森林阴影边缘,毫无预兆地,突然微微一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