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季(1)
大四上学期,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考试结束,周夏晴跟随人群走出考点学校大门。
眼前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刚出考场的考生,在外等待考生的家人朋友们,正发传单的培训机构的人,还有招呼考生上车的出租车司机。
她往旁边的人行道走去,还没走几步,有人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美女,上车吗?”
以为是揽客的出租车司机,周夏晴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不用了,我坐地铁。”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回身,只见陈津山站在人群中,外头套了件版型考究的驼色长款风衣,头发也是好好打理过的,叁七分,露出清朗的眉眼。
由于他个头太高,身材比例极佳,打扮成这样还真有几分模特的意思。
他大步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冲她轻佻地挑了挑眉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美女,见到大帅哥就看呆了?出息。”
周夏晴把手伸进他敞开的风衣里,隔着衬衫掐了掐他的腰,轻描淡写地送他两个字:“装货。”
他的腰腹练得很紧实,摸起来硬硬的,她压根掐不动。
可陈津山还是假装吃痛,“嘶”了一声,控诉道:“周夏晴,你捏我耳朵还不够,你现在还掐我的腰,你知道我的腰有多宝贵吗?”
周夏晴知道此人贱兮兮的调性,跟着他一同把下面的话说出:“我的腰可不止要游泳的!”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连我要说什么都知道。”他得意洋洋地说,“你好爱我啊周夏晴。”
“爱你个大头鬼。”周夏晴又掐了他一下,“我考试,你穿得这么骚包干嘛?”
陈津山立刻起范,挺直身板,一手抖了抖衣襟,模样非常臭屁,“我们好久没见,我来之前特意买来穿给你看的。”
他张开双臂向她展示起来,就差没转个圈了。
“怎么样,帅吧?”他问。
确实很帅。
每次见他都失控般心动,就算他在身边也止不住想念。
爱情这个东西真的好奇怪。
但为了不让他得意忘形,周夏晴还是矜持地回答道:“一般般。”
陈津山紧盯她的双眸,像是看穿了她似的,一双狗狗眼亮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嚣张,“又开始口是心非。”
周夏晴也不装了,微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憋不住笑:“谁口是心非?”
陈津山也跟着她笑:“周夏晴。”
“没听清。”
“周夏晴。”
“还是没听清。”
“周夏晴周夏晴周夏晴。”
“风太大了,你刚才说什么?”
“周夏晴,你把我当狗耍呢?”
“你不就是狗吗?”周夏晴说,“大色狗。”
“那麻烦周大小姐牵一下大色狗的手。”陈津山把另一只手伸出来,“我打的车在那边,我带你去。”
周夏晴牵住他的手,一边跟他往出租车的方向走,一边抬起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佯装震惊打趣道:“哇,好大的爪子啊。”
陈津山坏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我可不止爪子大。”
周夏晴用力打了一下他的小臂,“你再说!”
“我是说我的脚我的身体都很大,想什么呢你?”陈津山熟练地装出一副无辜的样貌,还眯了眯眼,义正严辞地指责她,“不是我说,周夏晴,你思想也太龌龊太下流了吧。”
“滚啊。”又打了他两下。
“滚哪儿?滚你心里去?”
“油腻死了。”
上了车,陈津山把提前准备的鲜花和礼物交到她手里,一改刚才油嘴滑舌的模样,口吻中满是歉意,“舟舟,备考辛苦了。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累,而我却没能陪在你身边。”
低头闻了闻花香,周夏晴注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说:“陈津山,你知道我累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
他们四目相对,她在心中仔细描绘着他的眉眼,继续说:“我在想,我在为我的梦想努力的同时,你也在为你的梦想奋斗。我们都正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一步一步,离梦想越来越近。”
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语气温和又坚定:“一想到你在另一个地方和我一起前行,我就觉得很幸福。”
陈津山望着她,目不转睛,连眨眼都极为缓慢,嘴角上扬的弧度中安静中带着热烈。
他的舟舟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温柔又强大,坚韧又执着。
她有目标有梦想,永远往前看,不回头,面对天大的困难也不退缩,冲在前方,独当一面。
这就是周夏晴。
他从十四岁就开始喜欢她,到现在二十二岁,从年少时懵懂的喜欢变成了如今矢志不渝的爱。
陈津山爱周夏晴。
山逐舟而立。
他无比确定。
前排司机正在开车,陈津山有些娇羞地凑到她耳边,向她表达自己的爱意:“舟舟,我好爱你。”
温热匀平的呼吸扫过耳畔,清爽干净的气息充斥着鼻腔,陈津山线条硬朗的侧脸就在眼前,周夏晴用手挡住嘴巴,也在他耳边轻声说:“陈选手,我也爱你。”
明明他们相处时经常把“爱”这个字眼挂在嘴边,但此时此刻却像在互相吐露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一样,小心谨慎,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这是只属于他俩的秘密。
彼此心照不宣,可就是说了一遍又一遍。
周夏晴明天下午就要回上湖,打算在那边实习。
冬训在即,队里统一放了五天假,陈津山自然要跟着周夏晴回家,好好陪伴许久未见的家人。
但是到了家,就很少能找到机会和周夏晴二人世界了。
所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已有整整两个月没当面见过了,两个人简单吃了个饭就去了酒店。
周夏晴晕了好几次,失了焦距的双眼再次清明时,每每看到的都是深情脉脉注视着她的陈津山。
他的下眼尾沟有着淡淡的阴影,鼻梁上冒着可爱的薄汗,嘴唇也是颇有肉感的,瞧着很好亲。
像是着迷了一样,周夏晴望着他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难以转移视线。
她笑着问他:“陈津山,你不累吗?”
将她的双腿架在肩头,陈津山低眉顺眼地亲她,“可不能累,现在就累了,那到了二十五岁之后怎么办?”
周夏晴幽幽道:“原来优秀的陈选手也害怕二十五岁这个分水岭。”
“谁怕了?”陈津山哼哼了两声,“我可不怕。”
“你不担心断崖式下滑?”周夏晴开玩笑道,“你不担心我还担心呢。”
“好好好,周夏晴,你就这么咒你男朋友是吧?”陈津山小发雷霆,咬牙切齿道,“我看你就是想找死。”
果然没一会儿,周夏晴就“死”在床上了。
到最后,他将她抱在怀里,肌肤相贴,呼吸纠缠。
他亲吻她泪眼朦胧的眼睛,颇为固执地说了好几遍:“舟舟,我爱你。”
他说几遍,她就回几遍:“我也爱你。”
第二天中午,两人一同坐高铁回上湖。
途中,他们收到消息,本说好来接他们的妈妈们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让他俩也别坐地铁,打车回去快些。
下车时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坐了一下午的车,周夏晴先去洗手间补了补妆,然后和陈津山下电梯到出站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陈津山拉着两个大箱子,周夏晴单肩挎了一个包,两个人说说笑笑,氛围自然和谐,看向对方时眉眼弯弯,像极了回家探亲的新婚小夫妻。
将行李箱放稳,陈津山低头望着周夏晴,大手抚摸她的下颌线,拇指刚好能碰到她的嘴唇,“你嘴上沾了根小浮毛。”
周夏晴老老实实地站着,也抬眼看他。
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嘴唇,陈津山怎么看她都看不够似的,眼神和她闪着微光的双眸对上,不禁扬了扬唇角,“嘴上抹了什么啊,亮晶晶的,和你的眼睛一样亮。”
“你的眼睛也亮。”目光温柔又专注,周夏晴看着他满心欢喜,学着他的样子逗起了他,“和奥特曼发射的激光一样亮。”
“周夏晴!”陈津山怒视中。
“小舟舟在此,有何吩咐?”周夏晴学他学上了瘾。
“你别逼我在公共场合亲你!”
“你……”
贫嘴中止,视线中出现了妈妈和余阿姨的身影,她们正站在不远处东张西望,马上就要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周夏晴也不知道哪里这么大的力气,猛地将陈津山推到一边。
他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下一秒,两声熟悉的“舟舟”和“儿子”响起,成功堵住了陈津山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周夏晴,你要谋杀亲夫啊”。
两位妈妈抱住自己的孩子,又交换着抱了抱,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周夏晴挽住妈妈的胳膊,和他们一同往出口走去,“妈,余阿姨,你们的事提前忙完啦。”
妈妈笑着回答:“对啊,提前办好了,就和你余阿姨一起过来了。”
陈津山扭扭捏捏,看了看身旁的老妈,声音中带了几分幽怨:“妈,你怎么不提前讲一声?”
突然袭击他可受不住,周夏晴那手劲妥妥的就是谋杀亲夫。
老妈:“惊喜是时常要有的,要不生活中哪来这么多乐趣?”
陈津山嘟囔:“真的是好惊喜啊。”
要是算得再早些,从大二上学期的十一月算起,直到现在,他俩在一起两年了,却一直瞒着父母。
正式确认关系后,他俩是想告诉父母来着,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俩着实无法预料他们知道后的反应。
时间长了,陈津山没脸没皮,倒是没所谓,但周夏晴顾虑得有点多,于是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在学校时还好,他们是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情侣,但只要一回家,陈津山就有种回到初高中偷摸谈恋爱的既视感。
每次牵手还得找个父母不在的地方,在小区里牵手时更是风声鹤唳,一发现不对劲立刻撒手。
心惊胆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