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道盟盟主
第50章 道盟盟主傲来国。
此地终年云雾繚绕,仙山縹緲,灵机之盛冠绝此界,却又隱秘超然,寻常生灵难觅其踪,便是妖族大能、人族顶尖世家,亦只闻其名,难窥其实。
云雾深处,某座浑然天成、道韵自生的洞府之內,並无华丽装饰,唯有石桌石凳,古朴自然。先前那穿透虚空、落於南境的目光,便是源於此处。
洞內寂静,唯有似有似无的云气流转变换之声。
良久,一个声音悠然响起,语调平缓,却带著一种歷经无尽岁月、俯瞰红尘变迁的漠然与一丝————极淡的兴致。
“不过才堪堪千年光阴————”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对比。
“人族之中,竟又孕育出这般————有趣的变数。”
“关注一番吧。”
话音落下的剎那,洞府內原本自然流转的云气微微一滯。
一点纯粹到极致、凝聚著难以言喻灵韵与威严的金芒,自虚无中悄然浮现,悬於洞府中央。金芒缓缓拉伸、变化,最终定型一竟是一根不过寸许长短、却通体犹如最上等神金铸就、流淌著淡淡道纹的————金色毫毛!
毫毛静静悬浮,其上的道纹明灭不定,仿佛內蕴著一方微缩的宇宙玄机。
下一刻,它轻轻一颤。
“嗡————”
一声微不可察却直抵法则层面的轻鸣盪开。
金色毫毛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核心更为璀璨却毫不刺目的光华!光芒中,毫毛迅速舒展、变化、膨胀!
光影流转间,一道模糊却气势冲霄的身影轮廓於金光中迅速勾勒、凝实!
只见其人身形挺拔,覆盖著一身造型古朴奇崛、线条流畅凌厉的鎏金盔甲,甲冑之上天然纹路暗合周天星辰运转之势;手中持著一根非棍非枪、通体暗金、
两头有箍、浑然天成的长兵,虽静静而立,却自有一股欲要捅破苍穹、横扫八荒的桀驁战意隱而不发;头顶盔缨之侧,更有两根修长神骏的翎羽自然垂落,隨风)微扬,平添几分超凡脱俗的灵动与威仪。
面目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开闔间,金芒如电,仿佛能洞穿九幽,望断时空。
这並非血肉之躯,更像是一缕神念、一点本源,藉由那根神秘毫毛显化而成的——身外化身!
化身凝成,微微侧首,似在接收本体冥冥中的意念。旋即,他轻轻頷首。
没有多余言辞,只吐出清晰二字:“去也。”
言罢,这道金光灿灿的身影一步踏出,竟视洞府石壁如无物,径直穿透。身影於洞口外的万丈云海之巔略微一顿,俯瞰了一眼下方翻滚的云涛与隱约可见的辽阔大地。
下一刻—
“咻!!!”
金光乍闪,遁速之快,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彻底摆脱了空间的束缚,化作一道割裂苍穹、无视距离的金色细线,瞬息之间便已消失在傲来国重重的云雾禁制之外,没入浩瀚无垠的天宇之中,朝著那气息传来、引起本体一丝兴趣的南境方向,疾驰而去。
云海翻腾,洞府復归寂静。
唯有那声“有趣的变数”的余韵,仿佛还在云雾间若有若无地迴荡。
神火山庄,尘埃渐定,唯余那座新生的“大寂灭山”巍然矗立,散发著令人屏息的沉寂威压。
周易凭空而立,玄衣在山风徐拂下微微摆动。他自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或远或近、神色各异的观战者,声音清晰传遍四野:“诸位。”
仅仅两字,便让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无数目光敬畏地聚焦。
“自今日起,神火山庄重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
“东方孤月之嫡长女,东方淮竹,为新任二代庄主,执掌神火,重振门庭。
“”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本座,添为山庄执剑长老。”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明悟,这“执剑长老”之位,恐怕更多是一种震慑与象徵,代表著这位新晋的“南境之主”乃至未来可能的道盟盟主,將是神火山庄最坚实的后盾。
“另有一事,”周易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王权霸业与东方淮竹,语气稍缓,“三日后,乃良辰吉日。届时,神火山庄庄主东方淮竹,將与王权世家家主王权霸业,於此地举行大婚之礼。”
他环视眾人:“届时,还请诸位道友,拨冗前来观礼。”
话音刚落,四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语气恭敬乃至带著几分討好:“周前辈放心!届时我等必定前来,恭贺庄主大婚,见证盛事!”
“一定到!一定到!”
“恭祝东方庄主与王权家主永结同心!”
在场之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面对刚刚展现“皇者”之威、谈笑间镇压强敌的周易,哪敢有半分不从?只要不是让他们去与这位煞星为敌,此刻他说什么,眾人恐怕都会忙不迭地应下。
“周师兄,这庄主之位,还是————”东方淮竹上前一步,秀眉微蹙,本能地想要推辞。她深知,若无周易,莫说重掌山庄,便是姐妹二人性命恐都难保。这庄主之位,於情於理,似乎都更应由周易来坐。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被周易抬手止住。
“此事,无须再议,就此定下。”他的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更改的决断。
他自有考量。日后重心,必將放在整合、引领整个一气道盟,乃至应对更广阔的局势上,而非局限於南境一隅或单一世家。神火山庄庄主之位,於他反成羈绊。执剑长老之名,既可表明立场,又足够超然。
见东方淮竹仍有犹疑,他缓声道:“你若觉事务繁重,可暂掛其名。待秦兰成年,品性能力足以担当之时,再將山庄交予她执掌便是。”
闻言,东方淮竹不由侧首看向身旁正眨巴著大眼睛、满脸懵懂的妹妹秦兰,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小丫头头戴庄主冠冕、一本正经处理山庄事务的画面————
她立刻摇了摇头,將那“可怕”的想像驱散,无奈又坚定地道:“罢了,还是————我来辛苦些吧。”
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待过些年,或许可早早为秦兰觅一良婿,或將山庄託付给秦兰的子嗣。对了,那个杨家的小子木蔑似乎就不错,听闻还得了周师兄的真传,算是师兄的开山大弟子?周师兄的眼光,总不会错的————
一旁的王权霸业闻言,却是露出一丝苦笑,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娶了“东方庄主”后,夫妻二人分居两处、各自执掌一大势力的“忙碌”生活了。
“大婚诸般仪程细则,你二人与家族自行商议安排即可。”周易对东方淮竹最后叮嘱道,“只是,日后神火山庄,当改弦更张,不再广开山门,滥收门客弟子。只择心性资质上佳者,收为少数亲传,悉心教导。此次————你可要擦亮眼睛。”
他言语中暗指东方孤月当年过於宽厚,近乎来者不拒,致使门人良莠不齐,缺乏忠诚与归属感,最终在其身死后竟无人敢为老庄主发声,亦是山庄迅速落入金人凤之手的原因之一。
东方淮竹神色一肃,郑重点头:“师兄教诲,淮竹铭记於心。必从严治庄,寧缺毋滥。”
此间诸事已了,尘埃落定。此处,已无周易久留的必要。
他又对杨一方、杨雁、木蔑等人简单交代几句。尤其是告知杨雁,自己已决意正式收木蔑为开山大弟子。
杨雁自是欣然同意,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杨一方更是捻须表示,之后必要择选吉日,广邀宾朋,为木蔑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拜师大典。
然而在周易心中,早在当年南天城分別之际,他將那捲《养气经》交予木蔑手中时,这个心性坚毅、自光清澈的少年,便已是他认定的弟子了。只是彼时,他亦未曾料想,自己竟真能从那般绝境中活下来,还有亲自教导他的一天。
交代完毕,周易不再多言。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新立的“大寂灭山”,目光扫过重新焕发生机的神火山庄,掠过神情各异的故人与观者。
隨即,身形微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玄色流光,悄然北上,消失於南境的天际。
中原,一气道盟总坛。
歷经南境惊天一战,孤峰剑周易的威名与“南境之主”的位格已如颶风般传遍天下。道盟各大世家皆是消息灵通、善於审时度势之辈,岂会不识时务?
几乎在周易离开南境、北上的同时,道盟內部便已迅速达成共识,以超乎寻常的效率召开了新一届的“比武论剑大会”—一名义上是公开选拔新任盟主,实则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为那位即將到来之人铺设的、最体面的台阶。
成为一气道盟盟主的条件,自古以来便简单到近乎野蛮,却也直接到无法辩驳:一人之力,压服道盟所有世家高手,无人敢攖其锋者,便是盟主。
而此次盟主竞选,堪称道盟有史以来速度最快、悬念最小的一次。周易甫一抵达总坛,便被请上那象徵最高挑战权的论剑台。他仅仅只是负手而立,玄衣迎风,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各大世家代表、宿老高手。
全场鸦雀无声。
无人上台。
无人敢应战。
甚至无人敢与那道平静目光长时间对视。
片刻沉默后,不知是谁带头,山呼海啸般的“恭迎盟主”之声便响彻云霄。
周易甚至未曾出手,便以无可爭议的绝对威势,直接当选为新任一气道盟盟主。
大多数世家都很清醒,深知在此等人物面前,任何不必要的试探或矜持都愚不可及,痛快承认现实才是明智之举。
然而,总有人——或是因循守旧,或是利益使然,抑或是单纯地认不清局势,更认不清自己。
一气道盟巍峨的主殿之內,钟磬齐鸣,庄严肃穆。
周易被眾多世家家主、道盟高层簇拥著,缓步走向大殿正中的主位。费管家双手捧著一方古朴厚重的玄铁令牌,其上鐫刻著道盟徽记与复杂符文,正是代表一气道盟最高权柄的——盟主令。
“恭请盟主接令!”费管家声音洪亮,躬身將令牌高举过顶。
殿內眾人,无论真心假意,此刻皆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贺词不断:“恭贺周盟主!”
“道盟有幸,得盟主引领!”
“愿隨盟主,重振道盟声威!”
气氛热烈,仿佛眾志成城。
恰在此时——
“且慢!”
一个冰冷、尖锐、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突兀地刺破了大殿內的恭贺之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为首者,一身漆黑劲装,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腰间佩著一柄样式奇特、剑鞘镶嵌著暗金色纹路的宝剑。其身后,跟著一胖一瘦两名同样身著黑衣的隨从,面色肃然。
黑衣人无视了满殿投来的各异目光,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在距离周易数丈外停下,微微拱手,语气却无多少恭敬:“周盟主,恭喜当选。不过————在下职责所在,恐怕要打扰盟主片刻了。”
殿內顿时一静,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不速之客与周易之间来回扫视。
周易接过费管家手中的盟主令,並未立刻理会来人,而是饶有兴致地把玩了一下令牌,这才抬眼看去,语气平淡:“你是?”
“在下,黑曜监察使,肖家,肖万诚。”黑衣人—一肖万诚,报上名號,声音清晰,特意强调了“监察使”三字。
黑曜监察使,乃一气道盟內部独立且权力颇大的监察机构,专司调查修士违纪、勾结妖族等事宜,行事风格向来以严酷、不近人情著称,而肖家,正是世代执掌此机构的核心家族。
“哦————”周易拉长了语调,目光在肖万诚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似是恍然,“原来是你。”
他当然知道此人。更准確地说,他知道此人与杨家的那桩旧怨。
正是这位肖万诚,当年在杨雁与那位出身平凡的採矿队长(木蔑之父)的婚礼上,当眾发难,指控杨家那位入赘的女婿“私下与妖族交易,纵放妖物”。
彼时乃至现在人妖关係极度紧张,任何与妖族牵扯的嫌疑都足以致命。儘管木蔑的父亲可能只是出於怜悯,放走了一只未曾害人、甚至颇为弱小的善良妖怪,但在肖家监察使的刻意渲染与借题发挥下,此事性质陡变。
肖家监察使显然早有预谋,暗中调查多时,专挑杨家婚礼这等道盟眾多人物在场的场合发难,意图將影响最大化。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秉公执法,而是想借刑讯逼供,迫使木蔑的父亲攀咬杨家,坐实“杨家指使纵妖”的罪名,从而扳倒当时如日中天的道门天眼杨家。
最终,木蔑的父亲在监察府的酷刑下被折磨至死,也未曾鬆口诬陷杨家。而事后,那只被放走的妖怪,竟独自闯入监察府,口口声声喊著“恩公无罪”,它一路未伤一人,甚至不曾反抗,只是试图以这种决绝的方式证明什么,最终被乱剑刺死在府內————此事曾一度引起不小波澜,却也隨著时间被人刻意淡化。
以周易与杨雁的交情,以及对木蔑的师徒之份,还没等他去找对方的麻烦。
没想到,今日自己接任盟主的大典上,这位肖万诚,竟自己跳了出来。
是了————他心中瞭然。肖家执掌监察机构多年,耳目灵通,岂会不知自己与杨家的关係?想必是料定自己上位后,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索性先下手为强,想趁著自己立足未稳,借“监察”之名,给自己来个下马威,甚至若能找到破绽,或许还能扳回一城?
有趣。
大殿內的空气,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对峙,瞬间降至冰点。
“黑曜监察使,”周易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肖万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从今日起,你便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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