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命重要还是锅重要?
丛林边缘的影子越来越多。蒙恬的手握紧了剑柄。
八千锐士的盾牌连成一面铁墙,长矛从缝隙中探出,矛尖对准了丛林的方向。
鼓声停了。
安静了三息。
然后——
一支竹箭从丛林里飞出来。
箭头是石头磨的,歪歪扭扭,打在秦军的铁盾上,叮的一声弹飞了。
蒙恬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支箭。
竹杆,石头箭头,没有尾羽。
他的表情很复杂。
“就这?”
话音没落,丛林里衝出来一群人。
准確说,不太像“人”。
身上涂著红色和白色的泥巴,头上插著鸟毛,腰间围著一圈树叶,手里拿著木棍和石斧,赤著脚,嗷嗷叫著往秦军阵地冲。
数量不少。
粗略一看,大概两三千。
蒙恬的脸抽了一下。
“弓弩手。”
后排两千强弩兵举弩。
“射——”
蒙恬犹豫了一下。
“等等。”
他又把手放下了。
不是心善,是没必要。
这群土著手里拿的是木棍和石头。
秦军穿的是铁甲。
用强弩去射拿木棍的人,传出去,丟人。
“前排,长矛压阵,不准杀人。”
“用矛杆。”
“把他们赶回去。”
前排锐士面面相覷。
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接到“不准杀人”的命令。
但军令如山。
三千土著嗷嗷叫著衝到阵前,迎接他们的不是矛尖,而是矛杆。
木棍砸在铁盾上,纹丝不动。
石斧劈在铁甲上,火星溅了一下,土著的虎口先裂了。
秦军前排用矛杆横扫,一扫一片,土著在沙滩上滚得到处都是。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
三千土著扔下木棍,哭爹喊娘地跑回了丛林。
沙滩上留了一地的石斧、断木棍,还有几十个被打晕的。
没死人。
蒙恬收剑入鞘。
他走到一个被打晕的土著面前,蹲下来看了看。
皮肤黝黑,身材矮小,营养不良的样子。
脖子上掛著一串贝壳。
蒙恬把贝壳摘下来翻了翻。
贝壳。
就是贝壳。
“將军,怎么处置?”
蒙恬站起来,看了看丛林,又看了看沙滩。
“找个会说话的。”
“將军的意思是——”
“抓个活的,学他们的话,看看这岛上有什么。”
他回头扫了一眼港湾里停著的二十八艘狼船。
船上还有十天的口粮。
十天之內,他得搞清楚这座岛的情况,有没有铁矿,有没有粮食,有没有淡水。
至於这群拿石头打仗的土著,蒙恬想了想。
“把晕过去的绑起来,给点水和乾粮。別打了,看著怪可怜的。”
旁边的百夫长嘴角动了动,忍住了。
大秦第一名將,在吕宋岛上,用矛杆打了一群野人。
这事传回咸阳,怕是要被记入史册的。
但不是武功那一栏。
……
天幕之外。
永乐殿。
朱棣看著画面里蒙恬用矛杆抽土著的场景,没忍住,笑了。
“这仗打的……”
苏尘没笑。
他盯著画面里那座岛。
吕宋。
后世叫菲律宾。
金矿、铜矿、铁矿,应有尽有。
番薯的原產地不在这儿,但热带作物可以在这里大规模种植。
更关键的是,吕宋是南洋的门户。
谁控制了吕宋,谁就控制了通往香料群岛的航线。
嬴政选这个地方,不是运气。
是眼光。
“蒙恬在岛上站稳脚跟之后,嬴政的下一步,多半是就地建港口。”苏尘说。
朱棣收起笑。
“建港口?他不怕朱元璋知道?”
“怕也来不及了,咸阳被围著,朱元璋的消息传不到吕宋。等嬴政的港口建完,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拿他没办法。”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这个嬴政……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谁分。”
苏尘点头。
“陆地上打得热火朝天,他在海上悄悄圈地。等別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吕宋变成大秦的矿场了。”
“其他人呢?赵匡胤的船队,韩信追不追?”
“追不上了。蒙恬走的是东线,赵匡胤的航线是南线,两条路不重叠。韩信的十七条旧船还在泉州港外趴著,他没有远洋的能力。”
朱棣捏著下巴。
“那李世民呢?他一直没动静。”
苏尘看了他一眼。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所有人都打累了。”
……
吕宋岛。
蒙恬用了三天的时间,搞清楚了基本情况。
岛上的土著部落有十几个,互不统属,最大的部落也就五六千人。
武器全是石器和木器,没有铁,没有铜,没有马。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岛的南部有一条河,河床里有金沙。
金子。
蒙恬亲自去看了一趟。
河水很浅,清澈见底,阳光照下去,河底一粒一粒的金沙在发亮。
隨行的锐士看傻了。
“將军!这地上都是金子!”
蒙恬弯腰捞了一把沙,在掌心里搓了搓,金粒从指缝间滚下来。
“传令,在河口扎营。”
“砍伐林木,建造永久营寨。”
“留两千人守船,两千人伐木建营,两千人淘金,两千人向岛內侦察,绘製地图。”
“十天之后,第一批金子装船运回辽东。”
……
同一时间。
大明城。
推演第十年,春,第九天。
五万草原联军完成了对大明城的合围。
东西南北四面城墙,每一面都能看到黑压压的骑兵。
城內的井水还够用,粮食,按照最低標准配给,还能撑十天。
箭矢是最大的问题。
城里的箭矢总共三千支,均摊到五千守军头上,每人不到一支。
赵三石在城墙上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坐在北门的角落里,把情况跟几个老兵说了。
“三千支箭。”
老兵们没说话。
“胡人要是蚁附攻城,三千支箭撑不过一个时辰。”
还是没人说话。
赵三石磨刀。
磨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去把铁匠坊的废铁全收上来。铁锅、菜刀、门栓、铁钉,能熔的全熔了。”
“打箭头?”
“打箭头。”
“那百姓的锅——”
“命重要还是锅重要?”
老兵不说话了,起身去办。
到了下午,城里的铁锅被收了个乾净。
铁匠坊的炉子重新烧起来,十五岁的学徒抡著锤子,叮叮噹噹地打箭头。
箭头粗糙得很,歪七扭八的,有的连磨都来不及磨。
赵三石拿起一支看了看。
“能杀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