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蚁穴之始与丛林幽灵
泥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在湿热的空气里发酵，令人作呕。一名来自朝鲜的劳工费力地將一根沉重的枕木拖进半完工的坑道，脚下的泥浆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眼神空洞，动作机械。
监工的日本兵挥舞著带刺的皮鞭，不时抽打在那些动作稍慢的劳工身上，发泄著心中的烦躁和恐惧。
田中信一少佐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
作为第15军新调来的工兵联队长，他的任务是在三个月內，沿著曼德勒防线，构建起一道能抵御装甲集群衝击的永备工事群。
这是“蚁穴”计划在战区的延伸，高层要求他们像白蚁一样，把每一寸土地都挖空，变成陷阱和堡垒。
“加快速度！”田中对著手下的中队长吼道，
“那些绿色的幽灵隨时可能出现！在工事完成前，我们都是活靶子！”
“幽灵”——这是第15军私下里给那支种花家志愿军起的外號。
因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每次出现都伴隨著死亡，但当你组织起大部队反击时，他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中信一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浓密的树冠，感觉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在那里注视著自己。这种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
五十公里外，一条被日军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后勤补给线上。
一队由六辆卡车组成的运输队正在艰难地行进。
车上满载著弹药、药品和粮食。
押车的日军士兵抱著枪，紧张地扫视著道路两侧的丛林，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都打起精神来！”带队的曹长呵斥道，“再有十公里就到前线了！”
话音刚落。
嗖——！
一道细长的火光从左侧的密林中一闪而过，精准地命中了头车的驾驶室。
轰！
剧烈的爆炸將卡车头整个掀飞，火焰和黑烟冲天而起。
整辆卡车像一头死去的巨兽，横著堵死了狭窄的公路。
“敌袭！敌袭！”
日军士兵们惊恐地跳下车，寻找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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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架起机枪，死神就再次降临。
砰！砰！砰！
沉闷而有节奏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每一声枪响，必然有一名日军军官或者机枪手应声倒地。
子弹总是从最刁钻的角度射来，精准地钻进他们的头盔缝隙或是脖颈。
剩下的日军彻底慌了，他们举著枪朝著丛林胡乱扫射，却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无线电！快呼叫支援！”一名少尉躲在车轮后大喊。
他身边的通讯兵刚拿起话筒，一颗子弹就从车底的缝隙穿过，掀飞了他的半个头盖骨。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这场伏击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枪声突然停止了，就像它们突然响起时一样。
丛林再次恢復了死寂。
倖存的日军士兵在掩体后瑟瑟发抖，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公路上，除了燃烧的卡车和同伴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敌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当他们清点物资时，却发现最后两辆卡车上的盘尼西林、磺胺粉和几箱压缩饼乾不翼而飞。
现场只留下了几十枚黄澄澄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特弹壳。
半小时后，田中信一带著援兵赶到现场。
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公路和那些脸上写满惊恐的倖存士兵，脸色铁青。
“他们有多少人？”田中问那个倖存的曹长。
“不……不知道。”曹长哆嗦著回答，
“我们没看到人，只听到了枪声……到处都是枪声……他们是鬼……是丛林里的鬼！”
田中信一蹲下身，捡起一枚弹壳。弹壳的做工极为精良，远非帝国兵工厂能比。
他知道，这不是鬼，这是比鬼更可怕的敌人。
他们像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只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关键的战果，然后远遁千里。
这种无休止的放血战术，比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更让人绝望。
士兵们的士气，正在被这种看不见的恐惧一点点蚕食。
……
数十公里外的一处隱蔽山洞里。
沈泉正借著手电筒的光，將刚刚缴获的日军军用地图铺在石桌上。
地图上，日军的每一个据点、每一条补给线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团长，这帮小鬼子还真是咱们的运输大队。”
魏和尚一边嚼著缴获来的压缩饼乾，一边笑道，
“药品、粮食、地图，啥都给咱们送。下回乾脆让他们把炮也送来得了。”
“別大意。”沈泉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做著新的標记，
“鬼子正在收缩防线，修筑工事。想再像上次那样打歼灭战，已经不可能了。”
一名穿著当地服饰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是陈祖明挑选出来的嚮导之一。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处瀑布標记，用带著浓重方言的普通话说：
“沈长官，从这个瀑布后面有条小路，可以绕过鬼子的两个哨卡，直接插到他们后方的临时机场。”
沈泉的眼睛亮了。
他拿起步话机，接通了太原的最高指挥部。
经过几次复杂的信號跳转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是陈平。”
“部长，我是沈泉。”沈泉压低了声音，
“刀已经磨得很锋利了，但石头比想像中更硬。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补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三天后，注意接收来自空降补给。”
通讯切断。
而在遥远的太行山红警基地深处，一间掛著“特种装备三厂”牌子的车间里，灯火通明。
一名工程师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块块高能炸药，填入一个弧形的、如同弯月般的金属外壳內。
在外壳的正面，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数百枚钢珠。这是后世闻名遐邇的m18a1“克莱莫”定向雷。
而在另一条生產线上，几台造型奇特的、如同望远镜般的设备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它的镜片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绿光，任何有热源的物体在它的视野里都无所遁形。
新的猎杀，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