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坏水兑坏水
第161章 坏水兑坏水人群的角落里,李非带著两个跟班,阴沉著脸,死死地盯著眼前这火爆的一幕。
他本是来看看许树是怎么投机倒把,又是怎么欺骗群眾的。
可他看到的,却是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商业逻辑,和一群疯了似的、主动掏钱的购买者。
他想找茬,却发现对方明码標价,买卖自愿,一切都无懈可击。
这种无力感,让他心中那股嫉妒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站在李非身旁的一名青年皱著眉头问道。
李非动了动嘴巴,隨后才將那一口气深深地咽了回去。
“回去。”
听闻此言,周昭几人顿时愣了愣。
但李非並未再去解释,只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转身便走。
其他几人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很显然,如今的他们拿许树並无办法。
夜市的喧囂散尽。
几人回到北辰商行的小院。
阿莲和王建国蹲在地上,將那只沉甸甸的布钱袋整个倒空,零零散散的毛票、角票和几张珍贵的大团结铺了一地。
“三百二十七块!老许,一晚上!纯利三百多!”王建国数完最后一沓钱,声音都在发颤。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著许树。
赵大虎则更直接,他一把搂住许树的脖子,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著他的后背:“老许!你就是我亲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说咋干就咋干!”
他们彻底服了。
今天许树三言两语,就把那些没人要的破烂变成了抢手货,这简直比变戏法还神奇。
阿莲看著那堆钱,眼睛亮闪闪的。
再看向许树时,那眼神里满是崇拜。
只有陈瓜皮,独自坐在院角的石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眉头紧锁。
等年轻人们的兴奋劲儿稍稍过去,他才掐灭菸头,沉声开口:“阿树,你过来。”
许树走了过去。
“今天生意好,我高兴。”陈瓜皮的语气很严肃。
“但是,我心里不踏实,那歌现在都叫靡靡之音,是精神污染。我们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地卖,万一上面哪天政策一变,派人来查,我们这摊子,连人带货都得被端了!”
他看著许树,眼神里满是老江湖的忧虑。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意,做不长久。”
许树平静地点了点头:“表舅,您说的对。”
他承认了陈瓜皮的担忧,让后者的神色缓和了些。
“这只是一个引流的手段。”许树继续道。
“我们的目的,不是靠卖磁带发家,而是要通过这些最新潮的东西,北辰商行这个名字,在所有年轻人的心里掛上號,让他们知道,想买最时髦的玩意儿,就得来找我们。”
他环视眾人,目光深邃:“这些东西的热度最多维持一两个月,我们必须在这阵风过去之前,找到下一个风口。”
话音刚落,他从隨身的布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方盒。
打开盒子,一块黑色的,充满未来感的数字电子表静静地躺在里面。
许树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上瞬间亮起鲜红的数字。
“这是电子表。”他將手錶递给凑过来的眾人,“可以显示时间,日期,甚至还有秒表和闹钟功能。”
在这个指针走动的机械錶都还是奢侈品的年代,这块小小的电子表所展现出的科技感,像一颗重磅炸弹。
“这————这不用上弦?”王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金矿。”许树的语气篤定有力。
“衣服会过时,磁带会被听腻,但人们对新奇、对科技的追求,是不会变的,电子表,就是我们下一个要攻占的山头。”
他开始分析:“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电子表,都是友谊商店里卖给外宾的,价格贵得离谱。
而我们这边靠海,已经开始有从香江那边过来的水货,价格便宜,但质量好坏不一,而且找不到门路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陈瓜皮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听懂了,但也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搞服装最多算投机倒把,搞电子表水货,那已经是在走私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阿树,这风险太大了。”他声音嘶哑,“这要是被抓到————”
“表舅,我们不碰走私。”许树看出了他的顾虑,一语点破关键。
“我们不自己出海拿货,我们找的,是那些已经把货运进来,急於在本地出手的二道贩子,我们只做国內的批发和零售,把风险降到最低。”
陈瓜皮沉默了。
许树的话,像魔鬼的诱惑,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知道,这又是一次豪赌,赌贏了,他们就能真正地一步登关。
良久,他將菸头狠狠地撼在地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树,你这个后生仔,胆子比天还大!”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我认识一个在码头仓库做事的,外號老蛇,听说他路子很野,手下有几个专门倒腾这些港灿货的后生仔。
我明天去找他探探路。但是你记住了,这种人只认钱不认人,而且心黑手狠,到时候谈生意,必须带足现金,一分价都不能让他。”
“好。”许树干脆利落地应下。
而李非的嫉妒,在亲眼目睹了北辰商行的火爆之后,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意识到,通过学校內部的正常渠道,已经完全无法撼动许树。
通过一个在街道办工作的远房亲戚,打听到了许树和他有些过节。
隨即並主动在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里,约了对方喝酒。
几杯劣质白酒下肚,马队长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兄弟,上次那事,是哥哥我栽了!”他拍著桌子,满嘴酒气,“那小子有点邪门!”
李非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添油加醋地描述许树如何在校园里囂张跋扈。
如何在辅导员面前花言巧语,甚至还编造了许树嘲笑他马队长没本事,只能收点管理费的谎言。
“砰!”马队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酒杯都震倒了,“他妈的!一个学生仔,敢这么看不起老子!”
仇恨的火苗被成功点燃。
李非压低声音,凑了过去,脸上露出阴毒的笑容:“马队长,明著来,有联防队罩著,咱们斗不过他,但可以暗著来。”
他眼中闪著算计的光芒:“他不是卖那个磁带吗?我打听过了,上面现在对这个抓得很严,我们只要找准时机,一封举报信送到街道办的宣传科,就够他喝一壶的!”
“光举报还不够。”李非继续道。
“我们再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冒充顾客,就说他卖的蛤蟆镜戴了头晕,是假货,要求退钱。
你再找几个人在旁边起鬨,把事情闹大,闹到让联防队和工商的人都下不来台!到时候,我看他那摊子还怎么开下去!”
马队长听得两眼放光,他看著眼前这个文质彬彬,心思却比蛇还毒的学生,第一次感觉这小子有点对自己的胃口。
他一拍桌子,狞笑道:“好!就这么办!你个学生仔,脑子还真他妈好使!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谈笑间,以为这样便能轻鬆將许树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