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 章 变了，又没变
一个约莫三十来平的房间內，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密密麻麻的书堆中探出头来，看向一旁为他介绍的老管家。“只是什么？秦伯可是有什么要教我的？还请不必顾忌，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听少年如此言语，被称作秦伯的老管家也不再顾忌，直言道。
“不瞒公子，老夫也曾读过些许书卷，文道的各类经典也多有拜读，对於这些经典，也有一些自己的拙见。”
少年微微頷首，对老管家的话语表示了肯定，並以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世间的大多数文道典籍都有其共通之处，它们大多引人向善，记录世间的真善美，教会读书之人该如何堂堂正正的做人，如何兼济天下，成为国之栋樑。”
书堆中的少年眯起了双眼，似是对老管家的观点高度认同。
在老管家讲述的过程中，他顺势拿起了一册《实践治国论》，当场翻阅起来。
伴著老管家讲述的声音，看著书中的內容，少年不自觉的蹙起了眉眼。
“和其他文道典籍不同，白夫子的《实践治国论》有些太过血腥，太过荒唐。
书中举得例子也都颇为极端，几乎不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出现。
在这本书中，白夫子编纂大量黑暗的故事。
而这些故事的结局往往都极为糟糕，让人难以接受。
在白夫子的书中，善良得不到回报，反而会导致自己走向绝境，遭人凌辱；家人间没有亲情，有的只是麻木与不仁……
五册书卷一共一百二十个故事，囊括了人世几乎所有的黑暗，將人性的阴暗面放大到了极致。
每一个故事下，白夫子还以著书人的身份做出了点评，其间的一些言语可谓粗鲁至极，甚至可以用难登大雅之堂来形容。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在故事中，白夫子大量使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就好似这些故事都是她亲身经歷的一样。
全员恶人就是这本书最真实的写照。
可这根本不可能，帝国何其伟大，百姓朴素良善，怎可能会如书中所写的那般血腥荒唐？
若非白夫子身份高贵，这样的书根本就不可能在市面上流传，只会被当做禁书，尽数焚毁。”
老管家对《实践治国论》的评价，少年没有细听，在翻开书卷的第一页后，少年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在老管家看来，少年只是隨手翻了翻这本满是血腥与黑暗的书，但只有少年自己知道。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大致看完了眼前的书卷。
在阅读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一个內心挣扎到极点的良善之人，看到了一朵本该纯洁无瑕的白莲是如何被染成墨色。
对於一个天真浪漫的人而言，亲手染黑自己，玷污自己的理想，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窗外的阳光逐渐黯淡，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照进屋內，照亮了少年那稍显稚嫩的脸颊。
在老管家的注视下，少年合上了手中的书卷，几步走到窗边。
“真糟……真好……”
“公子？”
窗边的少年扭过头来，朝著老管家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秦伯，你是否知道，在哪里能见到这位白夫子？”
老人家愣了又愣，诧异的看著窗边的少年。
“公子，白夫子是天上的大人物，就是当今圣上在白夫子面前也只能以晚辈自居，这等大人物又岂是我们有办法能够见到的？”
被老管家如此否定，少年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沮丧，他挥了挥手中的书卷，笑的灿烂。
“也是，是我太兴奋了些，只想著能早日见到这等人物，同其好好交流一下心得，却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看著如此姿態的少年，老管家也有一瞬的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老管家只觉眼前的不是什么少年，而是一位立於顶点的文道大家。
恍惚只持续了一瞬，老管家很快就回过神来，目光定格在了少年的脸颊。
几秒过后，老管家移开了视线，心里暗自嘀咕。
“真是老了，看个孩子都能產生错觉。”
在心中如此感慨了一句，老管家又想起了来自朧月侯的吩咐。
他要时时刻刻监视眼前的少年，让少年认贼作父，成为朧月侯手下的一把尖刀。
想到这里，老管家的视线又暗沉了几分。
庄家镇的惨案他虽不知全貌，却也能猜到一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看著少年从稚嫩的婴孩，一路成长至今，老管家早就把少年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他发自內心的希望，少年永远都不要发现真相，就这么被矇骗著度过一生。
朧月侯府养得起一个紈絝子弟，却容不下一个想要復仇的少年。
比起终生活在仇恨之中，老管家更希望少年能茁壮成长，度过富裕而又幸福的一生。
只是……
看著少年一点一点长大，没有人比老管家更清楚，少年到底有著怎样的才华，有著怎样细腻的心思。
当年的真相，只怕是早就已经被少年发现……
直到一张年轻的脸映入视线，老管家才猛地回过神来。
窗边的少年不知何时走了回来，此时此刻正站在老管家身前。
“秦伯，我前些日子听府里的人说，大同道的道主秦学士已经来到了阴极域，不日会来我们侯府造访，不知此事你可有听闻？我又是否有机会能够同秦学士见上一面？”
从恍惚中缓过神来，看著眯起双眼的少年，老管家没有多想，只以为少年是想见一见自己崇拜的对象。
毕竟从很小的时候起，少年就很喜欢读书。
对於读书人而言，绝对不会放弃能和这等大人物见面的机会。
在迟疑了一小会后，老管家果断应了下来。
“公子，此事老秦我亦无从知晓，但还请公子您放心，我一定会替您向侯爷稟报此事，只是远远见上一面，应该不成问题。”
“多谢秦伯！”
“公子莫要客气，这都是老秦我该做的事情。”
……
隨著夕阳的余暉落下，侯府中的灯火依次亮起。
站在窗边，看著生活了十年的院落，少年默默的嘆了口气。
“变了，又没变……这世道人心何时才能有一个尽头？”
“罢了，罢了，至少这一次，这偌大的国度还远远没有走到最后，且搏上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