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谁敢犯境,白帝当诛!
五月的风裹著槐花香,从长空基地跑道尽头的白杨树梢掠过来,带了点初夏的燥热。顾昭昭站在塔台指挥室里,面前的操控台上摊开著一沓飞行测试科目表,每一项后面都用红笔打了勾。
过去一个半月,她几乎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白天在京市一中,跟著周自衡的数学集训队备战世界竞赛。
晚上天一擦黑,就坐著裴凛的红旗车直奔长空基地,一扎进车间就是大半夜。
张怀国的行军床她睡过,指挥室角落的摺叠椅她也凑合过,帆布包里常年揣著两块压缩饼乾和一支笔。
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密密麻麻的试飞数据旁边,是她凌晨三点画的气动修正曲线。
“顾总工。”
江屹推门进来,压低了声音,“龙老的车队已经过了外围检查站,最多五分钟就到。”
“知道了。”
顾昭昭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跑道正中央,一架通体深灰色的战机静静趴在那里。
和之前换装发动机的歼-7完全不同。
这架飞机的线条更锋利,机头微微下压,进气道的设计採用了她亲手画的dsi鼓包构型,双垂尾如同两柄竖起的刀。
翼身融合的气动布局在阳光下流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整架飞机看起来不像是停在跑道上,而是隨时要弹射出去。
这就是601所用一个半月、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赶出来的成果。
张怀国兑现了他的军令状。
没出五分钟,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著黄土,鱼贯驶入基地停机坪。
龙老从第二辆车上下来,银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中山装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秦北海和张怀国早早在楼下迎著。
几人碰头后没有在停机坪多作停留,直接快步上了塔台。
推开指挥室的大门,龙老的目光越过眾人,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直接落在跑道上那架战机上。
他站了足足十秒钟,一句话没说。
张怀国跟在一旁,主动匯报:“报告龙老,新型战机原型验证机两架,全部完成地面联调和结构强度测试。”
“一號机已累计完成十二个试飞架次,基础飞行包线拓展、大迎角机动、超音速巡航等全部科目,全部达標!”
“二號机完成实弹打靶验证八个架次,空空飞弹和航炮射击精度均达標。”
“四名飞行员完成全部实机作战培训科目,累计真机飞行时数突破一百六十小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一个半月,一天没拖。”
龙老重重点头,转头看向站在窗前的顾昭昭,眼神热切:“丫头,今天这趟,是最终的综合考核?”
“对。”
顾昭昭言简意賅。
“今天的科目,是全包线极限性能验证,外加模擬空战对抗。”
“李中华驾驶一號机,对手是奉天军区抽调的四名王牌,驾驶四架歼-7。”
“以一敌四?”
龙老眉头微挑。
“如果以一敌四都打不贏,就没资格上边境线。”
龙老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塔台下方,李中华已经完成了登机前检查。
他穿著橘红色抗荷服,头盔夹在腋下,整个人比几个月前精瘦了一圈,但眼神亮得嚇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塔台的方向,啪地立正,敬了个军礼。
顾昭昭隔著玻璃窗,微微点了下头。
李中华翻身上机,座舱盖缓缓落下。
“长空塔台,天枢零一,请求滑出。”
耳机里传来李中华沉稳的声音。
顾昭昭按下通话键:“天枢零一,长空塔台,准许滑出,跑道三六,风向西北,风速四节。”
“天枢零一”,这是她临时批的呼號。
张怀国当时纳闷问过一句,她没细说,只道了声“顺口”。
发动机,点火!
“长空-1”发动机特有的低沉轰鸣声从跑道那头传过来,和几个月前在歼-7上的声音完全不同。
因为新机体的进气道和尾喷管都是专门为这台发动机设计的,气流通道更顺畅,声音从粗糲变得浑厚,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於睁开了眼。
“天枢零一,请求起飞。”
“准许起飞!”
加力全开!
那架深灰色的战机猛地弹射出去,在跑道上只滑行了不到三百米,机头就昂了起来。
起落架离地的瞬间,机身以一个极其乾脆的仰角刺入天空,尾部喷出的气流在跑道上捲起一道白雾。
“起飞滑跑距离,比歼-7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张怀国盯著秒表,手背上青筋直冒。
四架歼-7紧隨其后升空,两两编队,一左一右拉开间距,进入预定空域。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塔台指挥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表的嘀嘀声和无线电里偶尔传来的指令。
所有人都盯著雷达屏幕上的五个光点。
一號机的光点像一条灵蛇,在四架歼-7的围剿中游刃有余。
李中华先以超音速巡航拉开距离,隨即一个急转弯甩掉左侧双机编队的雷达锁定,紧接著大迎角机动切入右侧双机编队僚机的后半球。
“嘟——”火控系统锁定提示音响起。
“天枢零一,模擬击落目標四。”
李中华的声音从无线电频道传出。
从起飞到第一个“击杀”,用时四分十二秒。
右侧长机试图拉升反咬,李中华直接推桿俯衝,借著优异的气动布局,战机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机头死死咬住对方。
“天枢零一,模擬击落目標三。”
左侧的两架歼-7见状,试图从侧后方包抄偷袭。
李中华没有回头,直接拉出一个七g的急转弯,机头指向对方,火控雷达瞬间完成双目標锁定。
“天枢零一,模擬击落目標一、目標二。”
全程六分四十秒。
以一敌四,完胜。
龙老的手紧紧握著椅子扶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
无线电里,一號歼-7的飞行员周志刚忍不住惊嘆了一句:“这新型战机太厉害了!我这雷达告警器就没停过,根本锁不住他!”
三號歼-7的飞行员赵鹏更直接:“我连他尾巴都没摸到,刚拉开架势,就被『击落』了!”
李中华驾驶战机低空通场,深灰色的机影贴著跑道呼啸而过,捲起的气浪把停机坪边缘的红旗颳得猎猎作响。
二十分钟后,战机平稳著陆,在跑道上拖出一道轻烟。
李中华推开座舱盖,摘下头盔,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翻身跳下舷梯,大步走向塔台方向。
“报告顾总工!”
他站定,敬礼。
“全部科目完成,飞机状態完美,发动机响应零延迟,火控系统指哪打哪!”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这飞机,是我飞过最好的飞机。没有之一。”
龙老从塔台走下来,一把握住李中华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好小子。”
隨后他转向顾昭昭,声音里带著激动:“丫头,这飞机,得有个正式的名字了。”
顾昭昭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了一些东西。
前世,二十一世纪的网际网路上,曾经流传过一个虚构的军事计划——“南天门计划”。
那是网友们的浪漫想像,用北斗七星和中国古代神话给未来的武器装备命名。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那些名字从来没有变成现实。
但现在,她真真切切地站在八十年代的黄土地上,手里,握著一架真正能撕裂长空的国之重器。
“原型验证机编號,歼-天枢。”
龙老微微一怔:“天枢?”
“北斗七星,第一颗,名天枢。”
顾昭昭迎著风,声音清越,“天枢者,天之枢纽,北斗之首,眾星拱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架深灰色的战机。
“未来列装部队的正式编號,我建议定为——歼-白帝。”
“白帝?”秦北海愣了一下。
“白帝主兵,司秋,主西方。”
“秋风起,万物肃杀。谁敢犯境,白帝当诛。”
整个停机坪安静了三秒。
龙老的眼眶红了。
他这辈子,大半生都在跟各种武器装备打交道,见惯了乾巴巴的编號、代號、英文字母。
但从来没有一个名字,让他觉得血往上涌。
“好!好一个白帝当诛!就叫白帝!”
龙老转过身,望著跑道上那架深灰色的战机,夕阳的余暉正好打在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歼-白帝……白帝战机……”老人喃喃念著,眼角有水光闪动。
张怀国站在旁边,鼻子酸得厉害,把脸偏到一边去,假装看远处的白杨树。
秦北海重重吐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李中华肩膀上,差点把人拍趴下。
“小子,你可是白帝战机的首飞员,这名字够你吹一辈子的!”
李中华挺直脊背,眼眶泛红,声如洪钟:“是!”
顾昭昭站在人群外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用那支旧钢笔,在最上方端端正正写下两行字:
“歼-天枢,原型验证,完成。”
“歼-白帝,列装倒计时。”
风从跑道方向吹过来,翻动了笔记本的页角。
她抬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天空。
苏军的米格-23,在那片天空囂张的日子。
很快就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