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五哥有点不对劲
马蹄声急,车轮滚滚。扬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官道上蜿蜒。
朱楹带领著车队,风驰电掣般向著开封疾驰。
每一刻的顛簸,都像是踩在朱棡的心尖上。
当然,这也是朱楹想要的效果。
而在那辆最为宽敞舒適的马车里,气氛却並没有外人想像中的那么悲惨。
“呜呜呜……我的小祖宗啊!”
“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那个杀千刀的晋王,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啊!”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车厢里迴荡,几乎要掀翻了车顶。
朱橞的那位奶娘,此刻正扑在昏迷不醒的朱橞身上,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死死地抓著朱橞的衣襟。
仿佛下一秒,怀里的人就要魂归西天。
朱楹坐在一旁,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手里拿著一卷书,本来想趁著赶路看两眼,但这魔音贯耳实在是让人无法集中精神。
而且这哭声太悽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车里正在出殯。
“够了!”
朱楹实在忍无可忍,把书往旁边一扔。
他伸出手,在朱橞的人中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这一掐,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原本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的朱橞,猛地从软塌上弹了起来。
他捂著鼻子,眼泪都飆出来了。
“谁?谁掐老子?”
“疼死老子了!”
奶娘被这突如其来的诈尸嚇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活蹦乱跳的朱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殿……殿下?”
“您醒了?”
“您没死啊?”
朱橞这才看清眼前泪眼婆娑的老妇人。
他揉了揉被掐红的人中,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地帮奶娘擦去眼泪,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哟,傻丫头,我没事。”
“我就是睡了一觉。”
“您別哭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来,让我给您揉揉肩。”
这亲昵的互动,看得一旁的朱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个五大三粗的亲王,跟一个撒娇卖萌,还称呼其为『小丫头』。
这画面太辣眼睛,他不敢看。
他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令人尷尬的温情时刻。
“咳咳……老十九。”
“差不多就行了。”
“奶娘要是再哭下去,咱们这车队就要被当成丧葬队了。”
朱橞这才收敛了一些。
他挥了挥手,让奶娘先去后面的马车休息。
等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担忧。
“老二十二,你说咱们这戏是不是演过了?”
“万一父皇真的信了,要把老三给砍了怎么办?”
“而且……我这身体好得跟牛一样,要是被太医把出脉来,那是欺君之罪啊!”
朱楹重新拿起书卷,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
淡淡说道:
“就是要过一点。”
“不过,你放心。”
“父皇没那么容易杀老三。”
“他毕竟是嫡子,而且镇守边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父皇顶多是狠狠地罚他一顿,削减他的兵权。”
“至於欺君……”
朱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谁说你没病?”
“內伤这种东西,最是难以捉摸。”
“有些伤,当时看不出来,过后才会发作。”
“重要的是……”
朱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现在老三肯定已经被嚇破了胆。”
“他现在正惶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跟父皇交代。”
“在这种恐惧的支配下,他什么都不敢做,甚至连那个案子都不敢再插手。”
“这就够了。”
……
消息传回皇宫,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御书房內,朱元璋手里的硃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奏摺上。
鲜红的硃砂,像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跡。
“什么?”
“老十九被老三打成重伤?”
“连老二十二都救不了?”
“五臟俱损?命不久矣?”
朱元璋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茶水泼了一地。
“逆子!这个逆子!”
“那是他亲弟弟啊!”
“他怎么下得去手?”
“这是要让朕白髮人送黑髮人吗?”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只是一个得知儿子相残、痛心疾首的老父亲。
他的心像是被刀绞一样痛。
老十九虽然平时懒散了点,但也是他的心头肉啊!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封加急文书。
“皇上!安王殿下加急文书!”
朱元璋一把抢过文书,颤抖著手展开。
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文书中,朱楹言辞恳切。
说他虽然医术不精,但记得古籍中有记载,开封周王府的药园中,或许有能救命的奇药。
他正带著朱橞日夜兼程赶往开封,求助於五哥周王朱橚。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绝不放弃。
“好!好!”
朱元璋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老五精通医理,又有那么大一片药园。”
“或许真的有办法!”
“传旨!让沿途驛站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告诉老五,要是救不活老十九,朕唯他是问!”
……
几日后,开封城。
风尘僕僕的朱楹和朱橞,终於站在了周王府的大门前。
朱橞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副病懨懨的样子,脸色蜡黄,被侍卫搀扶著。
“这就是五哥的王府?”
朱楹看著眼前这座略显破旧的府邸,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是传说中富甲一方的周王府?
连大门上的漆都掉了不少,显得斑驳陆离。
门口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个光禿禿的石墩子。
正当两人疑惑之际,一个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踩著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
头髮花白,乱糟糟地挽了个髮髻。
手里还提著一把生锈的锄头。
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的老农。
朱楹和朱橞对视一眼,都以为这是王府里的花匠或者是杂役。
正想上前询问周王在哪里。
那个老农却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笑意盈盈的脸。
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用一种极其熟络的语气说道:
“哟!”
“十九弟,二十二弟!”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
“我还以为你们还要几天呢!”
这一声招呼,如同一道惊雷,把朱楹和朱橞劈得外焦里嫩。
两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个比父皇还要苍老几分的老伯。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
这就是他们那位十几年未见的五哥?
这就是堂堂的大明周王朱橚?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