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欺诈师
黎閒睡得很沉。梦里他躺在一张无限大的沙发上,周围堆满了薯片、可乐、牛肉乾……电视里放著永不结束的搞笑节目。
“老登!”
一张脸突然在他眼前放大。
金色的头髮有点乱翘,金色的眼睛亮得灼人,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距离他的鼻子,不到五厘米。
黎閒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眸子,睡意迅速褪去。
他看著这张写满“快起来”的脸,沉默了三秒。
“……你干嘛?”
铃鐺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放出光来。
“老登!今天去钓鱼!”
黎閒的脑子还没完全从沙发上和零食堆里抽离。
他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
“钓鱼!”铃鐺的声音又脆又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劲头。
“你昨天说的!想吃鱼就自己钓!我今天就要去!”
黎閒的思绪慢慢回笼。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铃鐺盯著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鱼,眼睛都在发光。
“老登,这鱼好好吃!明天还能吃吗?”
他当时正刷著手机,头也没抬,隨口回了一句。
“想吃就自己钓。”
就这一句话。
这丫头就记死了。
黎閒看著她那张写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脸,那点没散尽的睡意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下午。”他说,声音还带著点刚睡醒的微哑,“下午去。”
铃鐺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半,小嘴瘪了起来。
“为什么?现在就去嘛!”
“上午我要上班。”
“请假!”
“不请。”
铃鐺鼓起脸颊,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瞪著他。
黎閒也平静地看著她。
四目相对,空气里似乎有无形的较量。
三秒后,铃鐺败下阵来,肩膀垮了下去,但眼睛还在顽强地爭取。
“那……那下午一定要去哦!准时!”
“嗯。”
“说话算话!”
“嗯。”
铃鐺这才满意,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谈判。
从床沿跳下去,穿著拖鞋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脚步声里都透著雀跃。
黎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又嘆了口气。
钓鱼……他怎么就给自己揽了这么个事。
不过转念一想,钓鱼似乎也不错。
找个水边坐下,把竿一甩,然后就可以拿手机出来玩了。
和躺在沙发上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別。
他又躺了五分钟,让最后一点睡意消散,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走出臥室时,铃鐺已经抱著雪花坐在沙发上了。
听到动静,她立刻举起雪花的爪子,朝这边挥了挥。
“老登早!”
黎閒点点头,走进厨房,把昨晚剩的粥热了。
吃完简单的早饭,他换鞋准备出门。
铃鐺跟到门口,仰著小脸,眼巴巴地看著他。
“老登,下午一定要回来哦!直接去钓鱼,不许去別的地方!”
黎閒低头看她一眼。“嗯。”
“不许骗人!”
“嗯。”
铃鐺这才鬆开一直揪著他衣角的手。
黎閒推门出去,门即將合上时,还能听到门后传来铃鐺嘰嘰喳喳的声音。
“雪花雪花,下午去钓鱼!你肯定没见过鱼吧?我跟你说,鱼可好吃了,钓上来我们就让老登做……”
黎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走进电梯。
——
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的早高峰。
黎閒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异能局的方向晃。
他习惯了这种速度,不急不缓。
拐过熟悉的街角,他脚步未停,目光却掠过路边几个聚在一起行为有些异样的人。
他们大多独自站著,手里都捧著个什么东西,低著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不敢置信和兴奋的古怪表情。
其中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腋下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手里捧著一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微微颤抖,嘴里念念有词,离得近了能听到模糊的“发了……真发了……”
旁边几步外,一个年轻姑娘也捧著一块相似的玉佩。
紧紧捂在胸前,眼睛亮得异常,脸颊泛著兴奋的红晕。
嘴里小声嘟囔著“首付……首付有了……”
黎閒扫了他们一眼。
又扫了一眼,这几人手里的玉佩。
成色、光泽、大小,甚至上面那粗糙的云纹雕工,都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脚步没停,准备径直走过。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旁边电线桿后灵活地闪出来。
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故作神秘的腔调:
“兄弟。”
黎閒脚步微顿,侧过头。
是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的男人。
头髮有些油腻,三十来岁。
他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著黎閒。
黎閒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序列335·欺诈师】,d级。
异能:在与目標交谈时,可释放微弱的精神波动,持续进行微弱心理暗示,降低对方警惕性,使其对谎言更易接受。
副作用:频繁使用会导致精神疲惫与短暂认知错乱。
万象权能无声运转,信息流淌而过。
这异能,倒是挺“专业对口”。
那人见黎閒没立刻走开,眼中精光一闪。
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
“兄弟,我看你气度不凡,精神力隱而不露,浑厚內敛,肯定是个高手!起码c级往上!”
黎閒看著他,语气平淡。
“你从哪看出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感觉,纯凭感觉!我这个人没別的本事,就是在这街上混得久,看人特別准!尤其是像您这样深藏不露的……”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用身体半遮著,递到黎閒眼前。
又是一块玉佩。
温润的淡青色,光泽柔和。
雕著和之前那些人手里一模一样的云纹。
而且看起来比那些似乎还精致两分。
“兄弟,我跟你说,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左右瞟了瞟,做贼似的。
“灵器!正儿八经的防御型灵器!我一个过命的兄弟,从特殊渠道搞来的,就这几块,本来留著保命用,但最近家里出了急事,急需用钱,这才忍痛割爱……”
他顿了顿,观察著黎閒的脸色,又补充道:“我看兄弟你是个实在人,跟你有缘,才给你看的。一般人,我搭理都不搭理。”
黎閒垂下视线,落在玉佩上。
万象权能再次悄然掠过。
玉佩確实是玉。
质地尚可。
但內部空空如也,没有半分能量流转的痕跡,更別说灵器特有的波动。
就是块普通玉石边角料,用某种手法处理出了温润光泽,再刻上统一的花纹。
黎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人。
那人还在滔滔不绝,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
“这灵器,平时贴身佩戴,能温养精神,舒缓疲劳!关键是遇到危险能自动护主!我兄弟亲自试过,b级异能者的全力一击,都能挡下来!b级啊兄弟!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在推销什么绝世珍宝,身体也越凑越近。
黎閒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那人却像是没察觉,又黏了上来,压低声音,报出一个数字。
“本来至少得卖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十五万!但我看兄弟你投缘,诚心要,一口价,五万!怎么样?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黎閒没接话。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几个还沉浸在“捡到大漏”喜悦中的路人。
又落回眼前这张写满“真诚”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正沉浸在即將成交的兴奋中,闻言一愣:“啊?您……您是?”
黎閒看著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异能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