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四章 金银滩火警
大年初三,言清渐正在翻阅王雪凝刚送来的《核材料加工安全初步调研报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这部电话通常只有军委和聂办会打进来。他抓起听筒:“我是言清渐。”
“清渐同志,我是聂办李秘书。”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急促,“聂总命令:你和寧静同志立即准备,两小时后南苑机场有军用专机飞往西寧。具体任务由二机部刘杰部长在机上向你交代。”
言清渐没有问为什么:“明白。”
“带上必要的换洗衣物和证件。此行至少一周。”李秘书补充道,“你的专职秘书郭玲婷和警卫员冯瑶隨行。”
电话掛断。言清渐要了內线:“师姐,来我办公室。就现在。”
等寧静推门进来时,言清渐已经在收拾公文包。
“师姐,出事了。”他言简意賅,“青海221基地。具体任务在飞机上说。两小时后南苑机场起飞。你、我、秘书郭玲婷、警卫员冯瑶四个人去。”
寧静绝对信任自己男人、没有多问,转身就走:“我回办公室拿证件。”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在楼下集合。郭玲婷拎著一个军用帆布包,冯瑶已经发动了吉普车。言清渐上车前看了一眼国防工办大楼,卫楚郝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吉普车驶向机场。因为不知道具体发生的事情,但惊动聂总亲自下令,肯定是大事,气氛显得凝重,车上没人说话。
南苑机场,一架伊尔-14军用运输机已经发动。二机部部长刘杰站在舷梯旁,脸色凝重。见他们下车,快步迎上来。
“清渐同志,寧静同志,上飞机再说。”
飞机起飞后,刘杰打开一张地图,指著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的一个点:“221基地,金银滩草原。昨天下午,处理浓缩铀切屑时发生操作不当,核材料自燃。”
这么严重的事件让寧静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杰继续说:“具体来说,是加工铀部件时產生的切屑堆积过多,没有及时清理,又遇到不合適的存放容器和湿度条件,引发自燃。火势已经扑灭,但现场有放射性污染,两名工人受到过量照射,已经送往兰州军区总医院。”
言清渐感觉心被突然揪住,“核材料损失多少?”
“正在清点。初步估计,大约三公斤浓缩铀被氧化,无法回收。”刘杰的声音很沉,“清渐同志,这是核心中的核心、要害中的要害。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直接影响原子弹研製进度。聂总点名让你去,因为你在机械部搞过標准化规程,现在需要把应急抢险和技术规范结合起来。”
言清渐神色凝重,“现场现在什么情况?”
“二机部副部长钱三强已经赶到了。”刘杰说,“兰州军区派了一个防化连,正在做放射性污染清除。但最关键的是——以后怎么办。铀切屑怎么安全储存?怎么运输?怎么处理?这些都没有现成的规程。”
他顿了顿,看著言清渐:“钱三强同志建议,让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组成攻关小组,解决技术难题。但你需要做的,是从更高层面组织协调,为他们保驾护航。同时,在一周內拿出《核材料加工安全临时规程》,推广到全行业。”
言清渐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任务:现场抢险协调、技术攻关保障、安全规程制定。
“寧静跟我去现场。”他看向刘杰,发出指令,“郭玲婷留在西寧,负责和北京联络。冯瑶跟车保障。”
刘杰见言清渐知道事情原委並做出安排,继续说:“西寧军区会给你们配一辆越野车和一名熟悉地形的司机。”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刺眼。言清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寧静在旁边看著地图,一言不发。
四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西寧机场。一辆军用越野车已经等在停机坪旁,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藏族汉子,脸上有两团高原红。
“言主任,我叫扎西,兰州军区派我给你们开车並作为嚮导配合您的工作。”他向言清渐敬了个礼,“去金银滩要走四个小时,路不好走。”
言清渐和寧静上了后座,冯瑶坐副驾驶,郭玲婷留在西寧,住进军区招待所,负责和四九城联络。
越野车驶出西寧,向北进入山区。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顛。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草甸,又从草甸变成雪山。海拔越来越高,呼吸开始有些困难。
寧静一直看著窗外,看著外边风景“这个地方,真隱蔽。自然风光真美!”
扎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同志,这里叫金银滩,夏天的时候草是金的,花是银的,所以叫这个名字。现在嘛,只有雪。”
言清渐没空欣赏,脑子里一直在转著那个问题:三公斤浓缩铀被氧化,无法回收。这意味著至少三个月的工作量白费了。
车开了四个小时,终於看到一片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门口站著持枪的哨兵,旁边还有几个穿著防化服的人。
扎西停下车,递上证件和相关证明材料。哨兵仔细核对后,认真检查车內人员,最后敬礼放行。
越野车开进基地,在一栋三层楼前停下。一个五十多岁、戴著眼镜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正是钱三强副部长。
“言主任,寧静同志,你们来了。”钱三强和他们握手,“辛苦了,路上不好走吧。”
言清渐简单和他握手没寒暄,直接询问最关心的,“现场情况怎么样?”
钱三强带他们往里走:“事故车间在基地西北角,已经隔离。火势昨天下午四点扑灭,但污染区还在扩大。兰州军区的防化连正在做表面污染清除,但空气中的气溶胶浓度还需要监测。”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会议室,墙上掛著事故车间的平面图,几个穿著军装和便服的人正在討论。
“这位是兰州军区防化团的李团长。”钱三强介绍。
李团长看向言清渐肩上的星徽,赶紧敬了个礼,指著地图介绍:“首长,事故点在这里,一个车床旁边。当时工人正在加工铀部件,切屑掉进收集桶里。桶里有少量切削液,和切屑发生反应,產生热量,引起自燃。”
寧静问重点:“工人现在什么情况?”
“两名工人已经送往兰州军区总医院。”李团长说,“全身表面污染,但吸入量还不確定。医院的检查结果要等三天后出来。”
言清渐目光移到地图上询问,“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钱三强接过话:“最大的问题,是这批切屑怎么產生的,怎么存放的,怎么处理的,全都没有规范。工人凭经验干活,这次是切削液,下次可能是別的。如果不定出规程,类似事故还会发生。”
他顿了顿,指著角落里站著的四个年轻人:“那几位是刚从清华、燕大毕业分来的大学生。他们有个想法,想解决铀切屑的安全储存问题。但现在没有条件做实验,也没有经费支持。”
言清渐看向那四个年轻人。他们站在那里,有些拘谨,但眼神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他走过去,和他们一一握手:“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我叫谢建源,清华工程物理系毕业的。这是我们几个同学,都是今年分来的。”
言清渐知道谢建源,是在歷史书上,“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具体说来听听。”
谢建源有些紧张,但很快镇定下来:“这位首长,我们分析过,铀切屑自燃有几个条件:一是表面积大,容易氧化;二是堆积过多,散热不良;三是遇到合適的催化剂,比如水、切削液。如果能控制这三条,就能防止自燃。”
寧静见他们太过年轻,心有疑虑追问:“你们想到什么办法去控制?”
另一个年轻人加入谈话:“我们想过,第一,切屑產生后立即收集,不能堆积;第二,存放在惰性气体环境中,隔绝空气;第三,绝对禁止接触液体。”
钱三强在旁边说:“想法很好,但需要实验验证。现在的问题是,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
言清渐还是相信谢建源的,因为他之所以能留名,就是从这次事件解决开始:“你们需要什么条件?”
谢建源一愣,没有想到言清渐会相信他们,心里有些雀跃,“需要一间实验室,一些简单的设备,还有少量的铀材料做实验。”
言清渐没有多余废话,直接看向钱三强:“钱部长,这些条件能不能解决?”
钱三强想了想有些为难,“实验室有,设备也有。但铀材料……”
言清渐听出钱部长纠结点:“就用这次事故中剩下的材料。反正已经污染了,正好废物利用。”
钱三强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
言清渐转向那四个年轻人:“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221基地铀切屑安全储存攻关小组。谢建源任组长。给你们三天时间,拿出实验方案;再三天,拿出初步结果。需要什么,直接找钱部长,或者找我。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国防工业办公室副主任言清渐。”
谢建源激动得脸都红了:“言主任,感谢您的信任,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寧静在旁边补充:“不是完成任务,是解决问题。记住,你们的工作直接关係到原子弹的研製进度。”
四个年轻专家如同打了鸡血般,被首长无条件信任,都用力点头。
言清渐给了他们鼓励的眼神,又看向李团长:“李团长,污染清除工作还要多久?”
李团长恭敬回答:“表面污染三天內能清完。但空气中的气溶胶浓度,需要持续监测一周。”
“好。”言清渐直接下令,“一周后给我一份完整的监测报告。”
李团长敬了个礼:“是。”
言清渐和寧静走出会议室,外面天已经黑了。高原的夜空格外清澈,满天星斗像撒了一把碎钻。
寧静望向言清渐轻声说:“清渐,那四个年轻人,行吗?”
言清渐看著星空:“他们行。年轻,有想法,没框框。加上钱三强盯著,应该没问题。”
寧静信了,又开始担心自己男人,“那你呢?一周內拿出全行业的规程,压力大不大?”
言清渐转过身,宠溺的看著她:“压力大,但能做。在机械部那几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任何事故,只要找到根源,就能定出规矩。核材料比钢铁复杂,但道理一样。”
寧静就喜欢言清渐自信的样子,什么事到他这里都会被他云淡风轻化解。
远处,事故车间的方向还亮著灯,防化连的战士们正在连夜工作。
言清渐看著那片灯光,轻声说:“师姐走吧,咱们去看看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