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扫墓
一连好几天,许念都躺在家里,被许溪寸步不离地照顾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天晚上还能被许溪用湿毛巾舒服地擦后背。
这种待遇,就连小时候的许念,也没有从母亲身上体会过。
甚至,他都感觉自己胖了几斤。
不过,这种好日子没持续几天,因为许溪似乎被他传染了感冒,也倒下了。
而且,由於许溪的身子骨比较弱,她的症状比许念还要严重上许多,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连说话都非常费劲。
接下来,两人角色互换,许溪变成了躺在床上呻吟著的人,而许念则学著许溪前些天照顾自己的模样来照顾她。
许念才发现,原来照顾一个病人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光是一日准备三餐和投喂,就要花掉六个小时时间。
还有擦身子,洗衣服,清洁卫生,比送一天的餐还要累。
当然,他只给许溪擦后背和四肢,剩下的地方是许溪自己费力完成的。
许念不由得感嘆,小傢伙照顾自己的那些天是多么不容易。
这一段时间,许念没去工作,许溪也没去上学,两人都互相在帮助对方与病魔爭斗著。
同样累到快要趴下的还有齐宇,为了保住许念的全勤奖,他已经连著半个月从清早干到深夜,一天上两个班次了。
直到半个月过去,两人才终於恢復了健康。
不过,由於半个月没去上学,许溪的学习成绩出现了大幅度下滑。
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她的成绩掉到了全班第三,年级第四。
就当她与温瑶和赵琳提起这件伤心事时,她们却表示十分愤怒,並对她的凡尔赛行为表达了强烈谴责。
码垛,世间为何有如此不公之事。
拼命学习了半个月,却还是赶不上躺家半个月的天赋怪。
周五的德育课,杨继东照例讲著《论语》。
“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温瑶同学,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话。”
“谨慎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这样民风就会变得醇厚朴实。”
杨继东点了点头,示意温瑶坐下。
“孩子们,这次放假会跟著清明一起放,一共是三天时间。”
“大家在祭祖的过程中,一定要有一颗敬畏之心。”
接著,杨继东便讲起了一些安全知识,嘱咐同学们在路上多加小心。
许溪低著头,不知在沉思著些什么。
......
“嗯?去看看你的妈妈?”
晚饭时,许念见许溪情绪低落,在他的一再追问下,问出了小傢伙的心中所想。
原来,清明节快到了,许溪想趁著这个祭祖节日,去她妈妈的墓前看看。
许溪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攥住了衣角。
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妈妈了,就连梦中都几乎没有再出现过。
她觉得,一定是妈妈生了自己的气,所以才不託梦给她。
“行啊,正好我明天有假,我带你去吧。”
许念捏了捏她的脸颊,宽慰地说道。
“嗯嗯,谢谢哥哥...”
第二天一早,许念在小傢伙睡醒前就出了门。
他买上了扫墓时需要准备的用具,又买了一只完整的熏鸡。
听许溪说,小时候家里很穷,每次路过熏鸡摊位前,她都会羡慕那些能美美啃著鸡腿的小朋友。
她的妈妈偶尔也会带只熏鸡腿回家,背著爸爸偷偷给她吃。
如果被爸爸发现,她们娘俩就要挨一顿打。
每当她想要留下一半给妈妈时,妈妈摆手说她不爱吃这些东西,太油腻了。
可她却总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到妈妈在啃她丟下的鸡骨头。
回到家时,许溪已经起床,正在厨房里忙碌著。
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其中一部分是他们的早餐,另外一部分是带给妈妈的。
在所有都收拾妥当后,他们一起踏上了前往云城公墓的路。
云城公墓距离市区很远,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本著人道主义的原则,云城市政府承担了所有付不起公墓费用的已逝者身后钱。
所以,即使是穷困潦倒的许溪母亲,也能在这里有著一席之地。
只不过,就是位置稍微差一些,在最偏远的角落。
好的位置,自然是需要花钱购买的。
一个简单的墓碑,上面刻著一行有些模糊的小字。
黎雨之墓。
照片上的女人笑靨如花,眉宇之间能看出几分许溪的影子。
她很漂亮,同时也非常消瘦。
许溪和她一比,都算是胖乎乎的了。
墓旁长满了杂草,有些都快长到许念的腰间。
许念拿出买来的割草工具,和许溪蹲下身,仔细地清理著每一处从缝隙中钻出的杂草。
它们的生命力如此顽强,根茎深深扎入大地,即使割去了露出表层的植株,恐怕明年再来,又会重新冒头。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仅仅是小小一座墓上的杂草,清理起来,也花了两人一个上午的时间。
“终於弄完了。”
许念拿出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拿出另一张给小傢伙擦了擦。
只是,小傢伙脸上的汗珠似乎越擦越多。
定睛一看,原来那不是汗珠,是泪珠。
看到母亲的照片时,许溪再也抑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扑哧扑哧地往下掉。
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妈妈...小溪来看你了...”
许念拿出带来的菜餚,以及那只烧鸡,整齐地摆放在墓碑前。
还有在路上,小傢伙仔细挑选的一束鲜花。
“妈妈,小溪好想你...”
“你不是说,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著我长大嘛...”
说著说著,她哭到了彻底失声,哽咽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许念蹲在她的身边,轻轻拍打著她的肩膀。
这段时间,他从许溪口中,得知了不少关於她母亲的事情。
她是农村出身,靠著自己的努力勤奋走出大山,成了全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可就在她去往学校报到的路上,被人贩子拐卖,落入了许老二手中。
一开始,她还不断尝试著逃离,可自从有了许溪后,便放弃了挣扎,在无休止的家暴中,拼尽全力保护著自己小小的女儿。
她身上的伤口从来没痊癒过,往往都是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小溪,你先去旁边擦擦眼泪吧,妈妈看到你哭的这么伤心,她也会不高兴的。”
许念揉了揉小傢伙的头髮,温柔地说道。
许溪轻轻点了点头,颤抖著站起身,离开了妈妈的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