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九转养魂,长江走蛟的秘辛
虚云轻叩木桌。两名身穿靛蓝道袍的小道童闻声而动,低头垂目,碎步走入空旷的大殿。
“带去后山太乙青木阵中,日夜用灵泉浇灌。”
虚云的声音平缓,不带一丝烟火气。
“切勿让世俗浊气沾染了它的灵根。”
一名道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其貌不扬的乾裂花盆。
花盆里的白玄菌体已经萎缩,乾瘪得如同风乾的陈皮,再看不出先前活蹦乱跳的灵动。
道童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捧著的不是一株枯死的蘑菇,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们向老天师和周然深深一揖,隨后躬著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殿內的气氛,並未因白玄得到妥善安置而有半分鬆弛。
解决了其一,虚云老天师却將话头引到了另一桩事上。
他的视线凝固在那面被长戟撕裂的聚阴幡上,两道花白的眉毛深深锁起。
他久久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她本就是靠一口阴德吊著千年的命。
如今魂体碎裂,几近消散,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
老天师的声音压低了些,殿內的光线都隨之黯淡几分。
“更何况,她在阴世浸淫千年,早已与阳间法则相衝。”
“此次强行干预阳世因果,已是逆天之举,阴神之躯正面临著彻底崩解的风险。”
这番话让周然的呼吸都跟著顿住。
他开口问道,嗓音有些发沉:
“能要我命的药引,究竟是什么?”
“想为她重塑阴神,非世间凡物能及。”
虚云吐出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让殿內的空气向下压了三分。
“真龙之气。”
真龙之气?
周然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龙。
那是一个早已被埋葬在时光尘埃里的神话时代。
“唯有採擷至阳至纯的真龙之气,以我道门失传的九转还魂针渡入其魂芯。
方能使其枯木逢春,再塑轮迴之基。”
“可……”
老天师重重嘆了一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回天的萧索。
“真龙绝跡已有千年,去何处寻?”
大殿內再度变得鸦雀无声。
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再无新的升腾。
真龙,那只存在於古老典籍与神话传说中的至高生灵,早已是不可考的传说。
虚云老天师的这个条件,听上去,就是宣判了李之瑶的死刑。
周然坐在那里,脸上並未出现预想的绝望,他眼中的紫金光芒流转,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安静了片刻。
一段被血腥与贪婪浸透的记忆,从他脑海深处浮现。
那是搜魂排教独眼龙时,烙印在对方魂魄最深处的那段关於“龙宫走蛟”的画面。
周然眼中的紫金光芒一闪,唇角向上牵动,露出一截白森森的牙。
“真龙没有。”
周然抬起头,那双紫金魔瞳直直地看向虚云。
“但即將化龙的蛟丹呢?”
“蛟丹?!”
这两个字出口,虚云老天师那张枯朽的脸庞上,百年不变的淡然神情终於被打破。
他倏地抬头,死死盯住周然。
那双浑浊的眼眸骤然锐利,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炸开。
“你如何得知长江水眼之下,有老蛟即將走水化龙?!”
此事乃道门与排教之间秘而不宣的最高机密。
双方对峙百年,只为等待这四千年一遇的惊天机缘。
周然哼笑一声,
“明知故问!
恐怕大师,早就知道我知晓此事。”
“大师只需告诉我,这蛟龙丹里的龙气,够不够纯,够不够格救人?”
“够!
当然够!”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相传那头老蛟乃大禹治水时遗留的异种,蛰伏江底近四千年,一身精气早已脱胎换骨。
其蛟丹蕴含的,正是最原始、最精纯的一缕『先天真龙气』!”
“若能得手,莫说重塑阴神,便是让其一步登天,成就鬼仙之位亦非难事!”
“那就行了。”
周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胸中的杀意又一次开始翻腾。
这趟龙虎山之行,收穫颇丰。
不仅找到了救治李之瑶的唯一法门。
连所需的那味逆天“主药”,都与自己截胡排教的目標,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猜,老天师方才说能要我命的,不是那蛟丹,而是这趟取丹之行吧?
不知老天师要给晚辈安排什么任务?”
周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
“小友当真聪慧。”
“此事,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哦?”
周然眉梢一挑,来了兴致。
“那头老蛟虽强,但终究是畜生。
真正的麻烦,在人。”
老天师的神情变得非常严肃,
“为了这次走蛟,传承千年的『排教』几乎倾巢而出。
在长江沿岸布下了天罗地网,甚至请动了『黑巫寨』的高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排教我知道。”
“至於黑巫寨……”
他的脑子里,闪过南疆那个对苏清灵下蛊的女人。
被自己一耳光抽飞后,反而面颊泛红、眼神迷离的疯子。
小柔。
那个女人,就是黑巫寨的圣女。
“一群玩弄毒虫的货色罢了。”
周然对此不屑一顾,言语间是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小友此言差矣。”
虚云摇头,神態无比郑重。
“排教擅长水战,在长江之上,他们的实力会得到数倍加成,极为难缠。”
“而黑巫寨,更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简单。”
“他们供奉的,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域外天魔』一缕分神。”
“其蛊术诡异莫测,专污人道心,腐人神魂,歹毒至极。
纵是我道门高人,稍有不慎也可能著了道,死得不明不白。”
域外天魔?
周然眼底的兴致越来越浓。
这东西,自己那个便宜师尊夜负天,应该很喜欢吃。
“既然都被我盯上了,管他排教还是巫寨。
天师是想借我之手,除掉排教,不沾因果。”
虚云笑了笑,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太荒左臂,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周身的气场向外扩张,殿內的烛火被压得向一侧倾倒,焰心都带上了几分寒意。
“全宰了,抽筋剥骨便是!”
他话音落下,殿內烛火被气机压得剧烈摇晃,焰苗几乎贴在灯芯上。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的浓重乌云,让天色提前暗了下来,山雨欲来。
周然正准备再问些关於黑巫寨的底细,眼角余光却扫过大殿门口。
那群被他强闯山门时惊走的白鹤,依旧在远处盘旋,不敢落下。
他想起一事。
“对了。”
他重新看向虚云老天师。
“当初那个在江海威风凛凛,替我挡飞弹的牛鼻子张玄素呢?”
“我搞出这么大动静,他怎么没出来迎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