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偽神？
裴知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对面。
赤牙见到她的身影，磕了个头又站起来，丟掉武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这边跑。
身体踉踉蹌蹌的，城头上的秦昂都担心他会摔倒。
“长生天......没想到牙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您亲临啊！”赤牙来到距离裴知月三步的距离，再次双膝下跪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若非她身边那个青年將军握著刀瞪著他，否则他现在早就碰到长生天的脚了呜呜呜呜......
抬眸时。
一双眼中是狂热的虔诚。
裴知月抿了下唇，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这么认为，可她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地落在赤牙耳中：“吾此番下凡，是为了世间和平而来。”
秦昭闻言，看了她一眼。
他很想说，什么长生天，这明明是他们越人的神明。
不过转念一想，小裴大人神通广大，多管几个地方不过分吧？
不过分。
一点儿也不过分。
赤牙听到裴知月就这么平静地承认，更加癲狂了：“长生天在上，不是我们想挑起战爭，实在是我们要活不下去了啊！”
他边说。
边趁秦昭不注意，抱住了裴知月的小腿：“请长生天降下神术，救救我们吶！”
赤牙生得强壮。
说话时声音也响得很。
裴知月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震动，在他说完后，不远处的羌人骑兵也五体投地：“请长生天降下神恩！”
裴知月：“......”
“小裴大人肯下凡就是天大的恩赐，更何况这么久以来救苦救难，法力遭到了严重的消耗，连我们越人都不会这样逼迫她，你们这帮异族真是好大的胆子！”秦昭怒目而视。
在秦昭心中，和万万千千的越国百姓一样，也把裴知月当成神明。
不过他並不认为她会法术。
毕竟如果她要真保留了在天上的能力，挥挥手整个世界都会焕然一新，又怎会要她亲自动手呢？
他觉得。
肯定是下凡会遭到限制。
不然天上那么多神明在，一个个都下来，人间岂不是要乱套了？
曾经的越国百姓再苦再难再祈祷神明怜惜，可漫天神佛，无一个降下祂的悲悯。
那时候秦昂觉得，就算真得有神，神也不爱世人。
可她爱。
所以他们也爱她。
他爱她，所以当听到赤牙这般说时，下意识替她说话並维持她的人设。
当然。
如果这帮异族不识趣非得逼迫他家小裴大人，他们云州百姓，懂得十成拳脚。
裴知月丝毫不知道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秦昭自己构思了一套说辞並圆了回来。
也不知道她身后的云州士兵隨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她低头，垂下眼眸。
羌人首领在秦昭话音落下后，眉眼满是不赞同：“胡言乱语，长生天法力无穷无尽，你口中的那个，肯定是野神。”
他反驳完，又瘪著嘴委委屈屈地磕头：“请长生天降下神恩，救救我们，如果......如果长生天不愿意，那我就一直求到长生天同意为止！”
秦昭嘴角抽搐。
这不地道的越话，却在维护信仰的神明时变得这样流利。
秦昭刚想继续斥骂，扭头就看见。
那位无论到哪儿都惹人注目的人，轻轻勾了勾唇，淡淡地道了个字：“好。”
秦昭：“？！！”
眾士兵：“？！！！！！”
不是？
小裴大人真会仙术？
“小姐，您真会仙法？”秋霜已经在幻想了，她家小姐是真神，那她和秋穗是从小到大伺候神仙的侍女，將来是不是也能继续到天上侍奉？
怪美嘞。
“我不会。”裴知月摇了摇头，她对秋穗招了招手，“你去准备一些......”
秋穗听得连连点头。
裴知月的唇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仙术她不会。
可装神弄鬼，倒颇有心得。
长生天是羌族的至高神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象徵著宇宙秩序，羌人从古至今对长生天信奉並顺从，算是一种统一他们精神的工具。
她觉得。
既然他们认为她是长生天降临。
那她不如把这个名头坐实了。
当初决定前来云州，未尝没有整顿羌族的想法。
战爭，都是要用命来填的。
如今有不废一兵一卒的方式，裴知月当然不会放过。
小裴大人將在十天后施展仙术的事很快便传遍了云州。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向附近州府。
云州过路的行商也不走了，直接驻扎在了这里。
有和別的地方相熟的人，也去奔走相告。
就连州城附近的异族小部落，听到后也想来观看，不过他们也知道和越人之间的情况，倒是没有像从前一样衝进来，反而老老实实地学著越国的礼仪，请求通报。
鬼知道云州百姓见到这副场景有多恍惚。
秦昭是知晓裴知月心中的想法的。
她想要和平。
她不想有无谓的牺牲。
於是他同意了这些部族的入城，只不过剿了他们的器械並严加看管。
城头上。
秦昂看著羌族和越人和平相处的一幕，一时间无比恍惚......
他在云州驻扎了这么多年。
这种和谐的情况，是真能存在的吗？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云州。
比起见证仙法先见识到的，是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州城。
乾净的街道。
牢固的城墙。
崭新的兵器。
冒芽的土地。
以及。
欢乐的面貌。
这片贫瘠的土地，在裴知月到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对这一切感受最深的其实是赤牙。
他並没有因为云州的强大而忧虑。
反而每日窜在城中的大街小巷，表情越来越癲狂：“长生天......这就是长生天啊！”
越人：长生天是什么？这明明是天界身兼数职，统御多方的瑶华天尊娘娘！
在一片热闹下。
吉日已至。
是夜。
越人、羌人以及各部族將云州城內外挤得水泄不通，借著月光，他们的眼神齐刷刷盯在城楼正中那道素衣身影上。
赤牙率全族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尘土，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得近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