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就一送外卖的
李昊天一脚蹬开身侧那台吱呀乱叫的显示器,火星子溅在裤脚,燎出一股胶皮味。地底五层的空气黏糊得像过期的糨糊,压得人心肺生疼。
他在那具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肉块前站了半晌,右手死死攥著匕首,指节抠得发白。
“头儿,这地方的磁场在收缩,大门快锁死了。”
苏婉的声音在耳麦里细得像根针,伴隨著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李昊天呸掉嘴里的血沫,目光在那张跟自己重合的脸上扫过,心里腾起一股子邪火。
“韩德海这老畜生,拿老子当母本?”
他扭头走向旁边那排掛著白大褂的储物柜,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林子里剥皮的猎户。
书房密室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乱,那种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正顺著竖井往下砸。
他在柜子底层拽出一个皱巴巴的黄色外卖保温箱,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
这玩意儿是他之前从码头顺来的,一直塞在背囊深处压箱底。
“你干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重操旧业?”
苏婉在屏幕后头看懵了,语气里全是转不过弯来的惊诧。
李昊天扯掉身上那件破烂西装,把黄马甲往身上一披,拉链拉到喉咙口。
他戴上那顶满是划痕的头盔,护目镜往下一拉,挡住了那双开始泛金的眼珠子。
“韩家这帮孙子,看保鏢看得比亲爹还严,但谁会拦一个送饭的?”
他猫著腰,从保温箱隔层里摸出那个磁场干扰器,这东西正散发著温润的蓝光。
他避开走廊正面的摄像头,绕到一处长满青苔的假山石壁后头。
这里藏著一个极不显眼的窄门,门缝里正往外冒著丝丝缕缕的凉气。
那是电梯井运行带出的风。
李昊天把干扰器按在指纹锁上,指示灯闪了几下,红光啪嗒一下变成了绿光。
金属门慢悠悠朝两边滑开,露出一口漆黑的深井,钢索在黑暗里嘎吱作响。
他闪身钻进去,按下了那个印著“b50”的血红按键。
电梯下坠的速度极快,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翻腾,墙壁上的灯影晃得人眼晕。
“叮——”
电梯在下落了约莫三分钟后,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门缝刚裂开一条缝,两根黑漆漆的枪管就直接顶了进来,抵在李昊天的胸口。
“口令!哪个部分的?”
两个穿著全覆盖重型装甲的守卫戳在门口,金属头盔在冷光灯下泛著青光。
这两傢伙个头都在两米往上,手里攥著重型电浆步枪,杀气腾腾。
李昊天把外卖箱往前託了托,低著头,嗓音压得又低又粗。
“別开火,自己人,我是送餐的。”
左边那守卫晃了晃手里的枪托,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轿厢里震得人耳朵疼。
“放屁!这地方什么时候准外卖进来了?通行证呢?”
李昊天缩著肩膀,做出一副被嚇破胆的怂样,手在那外卖箱盖上摩挲。
“几位老哥,我也就挣个辛苦钱,是顶层那位赵少爷定的。”
他故意让语调带上点哭腔,显得卑微到了骨子里。
“他说哥几个在底下辛苦,特意点了几份长沙臭豆腐,趁热吃才带劲。”
话音刚落,一股子极其浓郁且冲头的怪味从箱缝里钻了出来。
那味道在封闭的电梯里炸开,熏得两个守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苏婉特製的化学喷雾,专门用来对付这些感官敏锐的异能者。
“赵公子定的?那小子不是刚被韩家丟出去吗?”
右边那守卫皱著眉头,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丁点,显然是被这味道带偏了。
李昊天趁著对方吸气的空档,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还没走远,说这豆腐不收的话,我这单得扣不少钱,哥几个通融下?”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外卖箱的盖子猛地掀开。
里面的白雾瞬间喷了对方一脸。
两名守卫本能地伸手去挡眼睛,嘴里发出被呛到的咳嗽声。
李昊天脚尖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接撞进两人的怀里。
他双拳齐出,带起两股悽厉的破空声,拳面正中对方那坚硬的金属头盔。
“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走廊,合金打造的头盔竟然被这两拳生生砸出了凹坑。
那两个两百多斤的大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朝后飞去。
两颗头盔在那股巨力下直接崩碎,红的白的溅在身后的合金墙上,像是一幅扭曲的画。
李昊天落地无声,顺手接住了两把快要掉地的电浆枪,反手掛在电梯顶盖。
他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扯掉头盔,露出一张冷得掉渣的脸。
“头儿,往前走,走廊尽头那扇白门后头就是核心区。”
苏婉的声音在耳麦里打颤,显示她在那头承受著极大的心理衝击。
这地底五十米的空间静得嚇人,只有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福马林味,还掺杂著某种让人心底发冷的血腥。
李昊天顺著长廊往前走,脚底踩在洁白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气动感应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圆形库房,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
数以千计的透明冷冻仓整齐排列在金属架子上,发著幽蓝色的光。
那些冷冻仓里灌满了翠绿色的营养液,无数细小的气泡在里面缓缓升腾。
而每一个仓体里,都悬浮著一个女人。
她闭著眼,长发在液体里像水草一样漂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张脸,李昊天再熟悉不过。
林默。
全都是林默。
她们有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有的却已经透著成熟女性的轮廓。
每一具躯体的左胸口处,都用雷射刻印著一串鲜红的编號。
“bh-109”、“bh-114”、“bh-227”……
那些数字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个冰冷的商品条码。
李昊天感觉浑身的血都涌上了脑门,眼里的金焰失控地往外溢,烧得他眼角生痛。
他颤抖著手,按在一具標號为“bh-301”的冷冻仓上。
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接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苏婉……你看到了吗?”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苏婉在那头彻底失了声,只能听见急促的敲击键盘声和压抑的抽泣。
“她们……她们全都是复製品?”
李昊天环顾四周,这哪里是实验室,这根本就是一座死寂的屠宰场。
那个曾在他怀里微笑、曾为他牺牲性命的女孩,在这里只是被无限量產的蓝本。
韩家在这地底下挖了五十米,就为了圈养这些没有灵魂的肉块?
“韩德海,你个老绝户。”
李昊天猛地挥动拳头,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立柱上,震得整排冷冻仓都在晃。
冷冻仓里的“林默”们隨著液体的晃动,身体微微倾斜,仿佛隨时会睁开眼。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一个广播喇叭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韩德海那苍老且阴沉的声音在库房里迴荡开,带著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戏謔。
“李大柱,或者我该叫你李昊天?”
“对这些艺术品还满意吗?她们每一个都拥有林默的基因,却比她更听话。”
李昊天抬头盯著那个隱藏在阴影里的摄像头,牙齿咬得格格响。
“你把她弄哪儿去了?把真的林默还给我!”
韩德海在喇叭那头呵呵乐了,笑声里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真的?这里每一个都是真的,也每一个都是假的。”
“至於你想要的那一个……她正在核心炉里发光发热呢。”
“这种大规模生產的消耗品,最適合用来给『母体』提供燃料了,不是吗?”
李昊天听著那冷冰冰的话,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
燃料。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震动,那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抽取生命能量的动静。
他重新握紧了古铜匕首,刀身上的暗纹在金芒的灌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
“苏婉,给我断开这地方的所有电源,哪怕用你的命去撞那个防火墙!”
李昊天对著耳麦下了一道死命令,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冲向了大厅深处那道透著紫光的门。
他不再隱藏,金色的气浪隨著他的奔跑,在地面拉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什么外卖员,什么保鏢。
这一刻,他只想把这地底下所有的东西,连同那个老畜生一起,彻底焚毁。
周围的监控探头齐刷刷锁死他的位置,无数道红色的红外线打在他的背上。
走廊尽头,一排穿灰色长袍的影子缓缓浮现。
他们手里握著跟李昊天手中一模一样的古铜色武器。
“清理者进场。”
韩德海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隨后变成了断掉的盲音。
李昊天在那抹紫光炸裂的一瞬间,纵身跃起。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弧,口中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挡我者死!”
匕首重重劈在第一名灰袍人的天灵盖上,金色的火焰顺著刀刃瞬间席捲全场。
这一仗,他没打算活。
但在他死之前,这地底下所有的骯脏,都得给他陪葬。
那种熟悉而又让人心碎的频率,再次在他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林默,在那道紫光后面。
他能听见,她在哭。
李昊天撞开了最后一扇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臟彻底漏跳了一拍。
在那巨大的、如同心臟般跳动的核心炉顶端。
林默正被无数根导管插满全身,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而在她的对面,韩德海正端坐在一张华丽的靠背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鲜红的酒。
“你迟到了,李先生。”
老头抿了一口酒,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核心炉。
“这种要求,你一辈子都没见过吧?”
李昊天落地的瞬间,脚下的金属板被他踩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盯著那个女孩,眼睛里流出血泪。
“我就一送外卖的,送你这老鬼下地狱!”
他身形如电,在那紫色的光潮中,拉开了这地底最深处的最后屠杀。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韩家宅邸在雷雨中猛烈地抖了一下。
真相,在这一秒,再也捂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