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祝您长寿
那座石头神庙，原本也就是个废弃了不知道几百年的破烂遗蹟，村里的猎户进山遇到大雨，偶尔还会进去躲个雨。可就在这大半年里，世道变了。
外面那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说什么是千年之交，到了 1999 年 12 月 31 日那天，旧日的神明就会带著满腔的怒火从沉睡中甦醒，把这人世间洗刷个乾乾净净。
所谓乱世出妖孽，这千禧年世界末日的风头一刮，各地那些掛羊头卖狗肉的邪教就像是雨后的毒蘑菇，噗嗤噗嗤全冒了出来。
半山腰那座连供奉的是哪路野神都没人知道的破庙，就这么被一群穿著黑袍、神神叨叨的莫名人士给强占了。
听完老头的背景介绍，林天鱼极其配合地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后怕表情。
任由老村长在那儿絮絮叨叨地痛骂邪教徒扰民，他脑子里却已经顺著这个日期，將线索飞速串联了起来。
『1999 年 12 月 31 日。千禧年末日。』
看来这泰拉世界的水，比他想像中还要深上不少。
居然真有能人异士能透过时间那层厚重的迷雾，窥探到了命运的裙角，捕捉到了“大灾变”即將降临的危机。
就是不知道这恐慌的源头，最初到底是从哪位先知嘴里传出来的。
难不成这方水土的歷史长河里，也存在著一群喜欢在石头上刻日历的玛雅人？只不过他们把老家地球版 2012 的末日排期，硬生生提档到了 1999 年？
不过，作为从七十七年后“偷渡”回来的全知视界玩家，林天鱼很清楚，这帮神棍的末日预言，其实只猜对了一半。
真正的大灾变，根本就不是在 1999 年最后一天的新年钟声里“砰”地一下爆开的。
和现世那个时间一到，全人类眼前齐刷刷弹出一个【幻想】游戏系统，直接强制全员进入赛博修仙时代不同，泰拉世界的崩溃，从来没这么痛快。
就在大叔那絮叨声中，林天鱼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似听得津津有味，实则脑子里正在认真规划接下来该去哪座繁华的城市“打秋风”，顺便极其不可抑制地怀念起自家小女朋友江心月那软乎乎的掌心。
冰天雪地的废土求生固然刺激，但在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抱著软香温玉在暖气房里打游戏更符合当代大学生的作息规律。
“……总而言之，外头乱得很，你这后生赶紧顺著大路回斯塔万镇去，別瞎转悠了！”
老头重重地磕了磕手里的菸斗，总算是给这篇长篇大论画上了句號。
听完这顿附赠了黑麵包和劣质红茶的单口相声，林天鱼十分懂事地放下茶缸。
他伸手將脖子上掛著的那台极其笨重、用【空想·造物】手搓出来的復古胶捲相机摘了下来，顺著粗糙的木桌推了过去。
“多谢奥拉夫大叔的款待和指路。我身上没带什么当地的现金，这个相机就当是听故事和这顿饭的报酬了。”
林天鱼说得轻描淡写。
反正这玩意儿不过是消耗了一丁点“虚空”捏出来的道具，对他来说成本约等於零。
谁知老奥拉夫看清桌上那个铁疙瘩后，浑身一哆嗦，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立马把相机推了回来。
“胡闹！赶紧收回去！”老头吹鬍子瞪眼，乾瘪的胸膛挺得老高，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正气，“这都什么年月了，世道风雨飘摇，谁家还没个遇难处的时候？给人一口热水、半块麵包，本就是顺手拉一把的本分。老头子我还没穷到要扒你们这些迷路娃娃的隨身物件！”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闪烁著人性的耀眼光辉，实际上老头的內心已经开始慢慢盘算了。
第一，这铁疙瘩光看那精密的镜头镀膜和扎实的金属机身，就知道绝对价值不菲。
他自己不过是给了一缸子茶叶沫子泡的水，外加两块硬得能当凶器砸死野狗的黑麵包，哪受得起这么重的礼？
拿了这东西，晚上睡觉都得提心弔胆怕被人敲闷棍。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这些吃饱了撑的城里背包客，大老远跑来这北地深山老林里受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拍几张风景照回去显摆吗？相机就是这群人的命根子！
眼前这个愚蠢的大学生现在脑子一热把相机送了，等他老奥拉夫明天顛顛地拿著东西去斯塔万镇的当铺换了钱，这小子后脚一拍大腿后悔了怎么办？
到时候要是带著镇上的治安官跑回村里一通乱闹，说老头敲诈勒索……那才真是惹了一身洗不掉的狐臊味。
当然，这些世故且精明的小心思，老奥拉夫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他依旧保持著那副淳朴善良、施恩不图报的北地长者做派，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林天鱼看著老奥拉夫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闪过的一连串微表情，心里明镜似的。
这老头脑子里估计已经光速演完了一整部八十集的家庭伦理防骗连续剧。
可惜那个专门用来偷听別人心声的“读心头盔”这会儿不在手边。退一步讲，就算在，他也懒得去翻阅一个北地老农那点精打细算的世故心思。
既然人家死活不收，他也没那种非要把施捨塞进別人嘴里的圣母癖好。
“那好吧。”
林天鱼从善如流地把那台復古相机重新掛回脖子上，站起身，拍了拍那身极具欺骗性的衝锋衣，毫无留恋地將沉重的登山包甩上肩膀。
“多谢您的忠告，奥拉夫大叔。祝您长寿。”
少年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顺著老头指明的那条土路，大步朝著斯塔万镇的方向走去。
直到將那座寧静的北欧风情小村落彻底甩在身后，林天鱼才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慢慢梳理刚才拼凑出的情报。
这个处於 1999 年的泰拉世界，和他前世的地球，亦或是现世的版图，完全是两码事。
从老奥拉夫嘴里蹦出来的那些地名和统治机构就能听得出来。
除了在这块陆地上喘气的依旧是黄种人、白种人和黑种人这些碳基灵长类动物之外，那些画在地图上的国境线、实体政权、以及货幣体系，全是一堆林天鱼听都没听过的生僻词组合。
一套完全独立发育、且极其陌生的现代文明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