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黑白两道
九龙塘,那家没有招牌的高档旅馆。六楼,总统套房。
下午三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九龙塘的街道安静如常,偶尔有轿车驶过,轮胎碾压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啪!”
一只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茶水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赛阎罗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他的手还在发抖。
“废物!”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个周玉芬,真是废物!”
小顺子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赛阎罗转过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五十个人!五十个从缅北找来的亡命徒!全死了!”
他停住脚步,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上的掛画震了一下,歪向一边。
“我给她钱,给她枪,给她人。她倒好,刚站稳脚跟就飘了!不去杀苏澈,跑去抢十四k的地盘!结果呢?结果呢?!”
小顺子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赛爷,那……那咱们怎么办?这事要是让王爷知道……”
赛阎罗猛地转过头,瞪著他。
那眼神,像要吃人。
小顺子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说下去。
赛阎罗瞪了他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回沙发前,坐下。
“王爷……”
他喃喃地说。
“王爷那边,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赛阎罗看著他。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他冷笑一声。
“黑道不行,我就找白的。”
小顺子愣住了。
“白的?”
赛阎罗点点头。
“对。白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阳光明媚的九龙塘。
“那个苏澈,再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得守规矩。港岛的规矩,是警察定的。”
他转过身。
“小顺子。”
小顺子立正。
“赛爷吩咐。”
“去给我联繫顏同。”
小顺子愣了一下。
“顏同?油麻地警署那个高级督察?”
“对。”
赛阎罗点点头。
“告诉他,我请他喝茶。”
小顺子有些犹豫。
“赛爷,顏同是警察,咱们……”
赛阎罗看著他。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是人。是人,就有价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小顺子。
“拿去。十万港幣。告诉他,这只是见面礼。”
小顺子接过支票,眼睛都直了。
十万港幣?
就为请人喝茶?
“赛爷,这……”
赛阎罗摆摆手。
“去吧。告诉他,我有笔大买卖,想跟他谈谈。”
小顺子不敢再问,转身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油麻地方向。
那里,住著一个人。
一个让他折损了六十个亡命徒的人。
一个让他不得不动用白道力量的人。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阴冷的笑。
“苏澈……”
他喃喃地说。
“这次,看你怎么办。”
——
油麻地警署。
刑事侦缉科办公室。
下午四点。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记录著最近一个月发生在九龙西的命案。
黄金炳,三十一人死亡。
陈光耀,十七人死亡。
潮洲洲,二十三人死亡。
丧坤,四十三人死亡。
阿九,六十三人死亡。
周玉芬,五十人死亡。
还有那些零散的,数不清的。
加起来,快三百人了。
顏同看完,把报告放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这些案子,每一桩都够轰动全港。
但每一桩,都查不下去。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任何线索。
就算知道是谁干的,也拿他没办法。
“顏sir。”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
“有人找您。”
顏同抬起头。
“谁?”
警员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赛阎罗?”
顏同念著这个名字,皱起眉头。
没听过。
“他说什么?”
警员说:
“他说,有笔大买卖,想跟您谈谈。”
顏同的眼睛眯了起来。
大买卖?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让他进来。”
——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马褂,头上留著一根乌黑油亮的辫子。
顏同的眼睛瞪大了。
辫子?
这年头,谁还留辫子?
赛阎罗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顏督察,久仰。”
顏同看著他。
“你是谁?”
赛阎罗笑了。
“我姓赛,人家都叫我赛阎罗。”
他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
“顏督察,我今天来,是给你送功劳的。”
顏同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功劳?”
赛阎罗从怀里掏出那张支票,放在桌上。
推过去。
顏同低头看了一眼。
十万港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赛阎罗。
“这是什么意思?”
赛阎罗笑了。
“见面礼。”
他靠回椅背。
“顏督察,我知道你们油麻地警署最近压力很大。死了那么多人,破不了案,上面催得紧。”
顏同没有说话。
赛阎罗继续说:
“我也知道,那些案子是谁干的。”
顏同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
赛阎罗笑了。
“陈国华。庙街47號那个杂货铺老板。”
顏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有什么证据?”
赛阎罗摇摇头。
“没有。但我知道是他。”
他顿了顿。
“顏督察,这个人,杀了三百多人。整个九龙西的黑道,都快被他杀光了。这种人,留著,是祸害。”
顏同看著他。
“你想让我抓他?”
赛阎罗点点头。
“对。抓他,判他,枪毙他。”
顏同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抓他?凭什么?没有证据,我怎么抓?”
赛阎罗也笑了。
“证据,可以找。”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二十万。
“这些是辛苦费。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顏同看著那两张支票。
三十万。
够他干十年警察了。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粗重。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赛阎罗。
“你为什么要杀他?”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他杀了我的人。”
顏同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是什么人?”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一个想让他死的人。”
——
顏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两张支票。
看著赛阎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看著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
然后他开口:
“没有证据,我也不能乱抓人。这是港岛,不是內地。”
赛阎罗的笑容僵了一下。
顏同继续说:
“但我可以查他。查他的铺子,查他的人,查他的帐。只要查到一点问题,就可以请他进来喝茶。”
他顿了顿。
“至於能不能定罪,那是法庭的事。”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好。顏督察爽快。”
他站起来。
“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著顏同。
“顏督察,那三十万,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七十万。”
他笑了笑。
“一百万,换一条命。很公平。”
他推门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