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消失的404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骤然停住。身体保持著伏案查阅档案的姿势,纹丝不动。
但那只隱藏在单片眼镜下的左眼,却已经通过屏幕的反光捕捉到了身后那个缓缓打开的气闸门。
屏幕上映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那人没有急著发动攻击。
反而像欣赏猎物垂死挣扎般,悠閒地靠在门框上。
那双镶嵌在全覆式动力装甲头盔內的猩红色电子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默的背影。
“能在c-9527这种废料身份的掩护下混进洗礼通道,还能製造电路过载引发混乱。”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隨后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低沉笑声。
“更难得的是,你竟然还会高级黑客技术,连主控台的十六层防火墙都能撬开……”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下城区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怪物?”
陈默缓缓转过身。
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卑微信徒该有的惶恐表情。
但眼神深处,却在疯狂计算著这间控制室內的所有逃生路线和武器分布。
门口站著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重型改造人。
他身上穿著的不是普通守卫那种制式装甲。
而是救赎会高层才有资格配备的“裁决者”系列动力战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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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银色徽章上,雕刻著一只被齿轮撕裂的血色心臟。
那標誌代表著他在这座工厂里拥有处决一切异常者的绝对权限。
“大人,我只是……只是想看看神殿里究竟什么样。”
陈默用那种下城区最底层贱民特有的卑微语调开口。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双腿在发抖。
他甚至做出要跪下的动作。
“我真的没有恶意,求求您……”
就在他的膝盖即將触地的瞬间。
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骤然弹射而起!
那速度快得惊人。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右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五指如刀。
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控制台边缘那个隱蔽的紧急熔断开关。
猛地向下一扳!
“滋滋——!”
刺耳的电流爆破声瞬间在控制室內炸响。
所有的监控屏幕在这一瞬间全部陷入黑暗。
就连天花板上的应急灯都因为电压紊乱而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整个封闭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半盲状態。
“雕虫小技!”
裁决者冷哼一声。
他根本没有因为视线受阻而慌乱。
头盔上的热成像追踪系统瞬间启动,锁定了陈默的体温轮廓。
肩部的小型飞弹发射舱“咔咔”两声弹开。
两枚拖著幽蓝色尾焰的微型追踪弹呼啸而出!
但陈默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他在扳下熔断开关的同时,左手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三枚从下城区黑市淘来的高浓度冷冻手雷。
用力砸向地面。
“砰——!”
刺骨的寒气瞬间爆发。
在这狭小的控制室內製造出大量极低温的冷凝雾气。
白色的浓雾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
彻底干扰了热成像的精准度。
两枚微型飞弹在浓雾中失去了目標。
胡乱地撞在金属墙壁上。
“轰——!”
爆成两团火球。
衝击波掀起的狂风將雾气吹得更加混乱。
陈默借著这短暂的视觉盲区,身形如鬼魅般贴著控制室的天花板。
利用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无声无息地绕到了裁决者的侧后方。
他没有选择正面交锋。
而是抓住对方因为爆炸而產生的短暂硬直。
双脚在墙壁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气闸门!
“想逃?!”
裁决者反应极快。
机械臂骤然向后横扫。
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陈默已经像一条滑溜的泥鰍,从他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衝出了控制室。
——
但刚踏上外面的钢铁平台,陈默就听到身后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全体守卫注意!b-3控制室出现入侵者!启动工厂全面封锁程序!格杀勿论!”
红色的警示灯如同鲜血般在整个地下工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闪烁。
一闪一闪。
一闪一闪。
刺耳的警报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呜——呜——呜——”
原本还在正常运转的流水线瞬间停止。
那些传送带停了。
那些机械臂停了。
那些正在被改造的“天使”们,被定格在半空中。
无数机械守卫从四面八方的暗门中涌出。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多得数不清。
有的从天花板上降下来。
有的从墙壁里钻出来。
有的从地板下冒出来。
它们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红光。
手中的高压电磁枪已经充能完毕。
蓝色的电弧在枪口跳跃。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他直接从二十多米高的平台上纵身跃下。
那高度相当於七层楼。
普通人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陈默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扭转。
双手抓住一根从天花板垂下的粗大钢索。
那钢索很粗。
有手臂那么粗。
借力盪向了工厂深处那片堆满废弃培养罐的阴影区域。
“噠噠噠噠——!”
密集的弹雨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疯狂扫射而过。
打在金属平台上溅起无数刺眼的火星。
红的。
黄的。
白的。
几发电磁炮甚至擦著他的肩膀飞过。
灼热的温度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很疼。
但他没有出声。
他咬紧牙关。
强忍著剧痛。
双脚在一个巨大培养罐的表面狠狠一蹬。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这里是工厂的最底层。
也是堆放失败品和废料的地方。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那是化学药剂的味道。
那是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之后產生的怪味。
很难闻。
闻著就想吐。
地面上到处都是粘稠的不明液体。
踩上去发出“咕嘰咕嘰”的噁心响声。
那些液体有的是绿色的。
有的是黄色的。
有的是黑色的。
分不清是什么。
周围堆满了破损的培养罐。
那些罐子很大。
有的有两米高。
有的有三米高。
玻璃都已经碎了。
只剩下歪七扭八的金属框架。
里面浸泡著那些改造失败、身体已经严重畸变的半成品“天使”。
它们的肉体在强酸溶液的腐蚀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有的脸烂了。
有的手断了。
有的胸腔被撕开,露出里面生锈的机械骨架。
有的翅膀只接上了一半就停止了供能,像两根枯萎的树枝般无力地垂在背后。
那些翅膀是银白色的。
但已经锈了。
满是斑点。
陈默快速扫视了一圈。
选择了一个最隱蔽的角落。
蜷缩进一个已经乾涸的废弃培养罐底部。
那培养罐是横著放的。
里面还有一层浅浅的残渣。
很滑。
很臭。
但他没有犹豫。
他缩进去。
屏住呼吸。
將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压到最低。
压到几乎感觉不到。
利用周围那些失败品散发的混乱生命波动,掩盖住自己的存在感。
那些失败品虽然已经死了。
但它们的身体还在散发著微弱的生物电信號。
那些信號很乱。
刚好可以用来干扰探测。
“搜!给我仔细搜!那老鼠跑不远!”
裁决者暴怒的吼声在工厂里迴荡。
那声音很大。
大到整个工厂都能听见。
密集的脚步声和机械履带的轰鸣声从陈默的头顶呼啸而过。
“咚咚咚——咔嚓咔嚓——”
几束强光探照灯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在废料堆里来回扫射。
那些灯很亮。
亮得刺眼。
光束所到之处,一切都无所遁形。
陈默一动不动。
他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眼睛却在黑暗中观察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他知道这种藏匿只能爭取短暂的喘息时间。
一旦那些守卫开始使用生命探测仪进行地毯式搜查,他必死无疑。
那些探测仪能探测到活物的心跳和呼吸。
哪怕藏得再好。
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警报声和机械轰鸣淹没的声音,从陈默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破损培养罐里传了出来。
“救……救我……”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很虚弱。
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气。
但却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和渴求。
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对生的渴望。
一种不想死的挣扎。
陈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目光穿透黑暗。
落在了那个发出声音的培养罐上。
那是一个已经碎裂了大半的玻璃罐体。
里面本来应该装著培养液。
但现在,那些培养液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一滩发出恶臭的粘稠残渣。
绿色的。
粘粘的。
而在那残渣之中,蜷缩著一个少女。
她浑身苍白。
瘦骨嶙峋。
瘦得像是一具骷髏。
皮肤下面是骨头的轮廓。
一根一根的。
清晰可见。
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
但现在,她蜷缩在那滩噁心的残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身上穿著已经破烂不堪的白色病號服。
那衣服本来是白的,现在已经被染成了黄褐色。
满是污渍。
背后被粗暴地切开了两道极其骇人的巨大伤口。
那伤口很长。
从肩膀一直开到腰。
边缘很不整齐。
像是用钝刀割开的。
皮肉翻卷著。
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但诡异的是,那伤口里並没有安装任何机械羽翼。
只是被简单地用金属夹固定住,防止继续流血。
那些夹子是金属的。
银白色的。
夹在肉上。
周围已经发黑髮紫。
感染得很厉害。
她的头顶同样被打了几个用来安装光环的钢钉孔。
那些孔洞有手指那么粗。
打了四个。
但光环並没有被安装上。
那些孔洞就这么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能看到里面隱约跳动的血管。
一跳一跳的。
看著就疼。
最让陈默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少女的眼睛。
她还有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充满了人类情感的淡蓝色眼睛。
虽然此刻满是血丝和绝望。
但绝对不是那些被改造成傀儡的“天使”该有的死寂红光。
那些“天使”的眼睛是红色的。
是机械的。
是没有感情的。
但这个少女的眼睛里,有东西。
有恐惧。
有痛苦。
有求生欲。
有……
光。
她有自我意识!
“你……你是谁?”
陈默压低声音,警惕地盯著少女。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藏著的高频粒子刀。
那刀是冷的。
他隨时准备拔出来。
这里是救赎会的核心工厂。
任何活物都有可能是偽装的陷阱。
他不能轻信任何人。
少女挣扎著抬起头。
那动作很慢。
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
盯著这个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人。
嘴唇颤抖著挤出几个字。
“我……是404號……半成品……”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很久。
“他们说……我的灵魂兼容度太低……改造失败了……所以把我扔到这里等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弱得快要听不见。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亮光里有东西。
有对生的渴望。
有不想死的挣扎。
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求你……救我出去……”
“我还不想死……”
陈默眉头紧皱。
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少女如果真的是失败品,那救赎会確实会像处理垃圾一样把她扔在这里。
那些失败品太多了。
每天都有。
他们不在乎。
扔在这里,等死。
然后被清理机器人拖走。
扔进焚化炉。
但问题是,为什么她还能保持自我意识?
那些被改造的“天使”不都是被抽走了大脑,植入了控制晶片吗?
为什么她没有被抽脑?
为什么她还能说话?
为什么她还有人类的眼睛?
仿佛看穿了陈默的疑惑,404號艰难地开口。
“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给我做脑部手术……”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的身体排异反应太严重……机械翅膀根本装不上去……所以主管说先把我丟在这里观察几天……如果还活著,就送去做第二次改造……”
她说著。
眼泪顺著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
那眼泪是透明的。
流过脸上的污渍,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但我知道……我活不到那时候了……”
“这些伤口感染得很厉害……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臟跳得越来越慢……”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手很瘦。
瘦得像鸡爪子。
皮肤下面是骨头。
“咚……咚……咚……”
很慢。
很弱。
隨时会停。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盯著少女那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著他。
在求他。
在等他的回答。
最终,他还是嘆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
但很沉。
他快步走到培养罐边。
伸手將她从那滩噁心的残渣中拉了出来。
她的身体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轻得像是隨时会被风吹走。
“你能走吗?”
“可以……应该可以……”
404號咬著牙,双腿颤抖著站起来。
但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
她的眼前一黑。
身体往前栽。
陈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的手很凉。
凉得像冰。
“別出声。”
陈默低声警告了一句。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从黑市买来的应急止血胶。
那东西很小。
只有手指那么粗。
里面的胶体是银白色的。
他粗暴地挤在了少女背后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胶体接触到血肉的瞬间,迅速凝固。
“滋——!”
形成一层临时的保护膜。
那膜是透明的。
薄薄的。
能暂时止血。
404號疼得身体狠狠颤了一下。
那疼痛太剧烈了。
剧烈到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硬是咬著嘴唇,一声都没吭。
嘴唇咬破了。
血渗出来。
但她没有叫。
“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小声问道。
眼神里满是警惕。
那警惕不是恶意。
是本能。
是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来的本能。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別人。
尤其是这种地方。
陈默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因为我需要情报。”
他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是在谈交易。
“你说你是半成品,那证明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如果你回答得让我满意,我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404號愣了一下。
隨即,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大。
大得像是在发誓。
“你问……我知道的都会说……”
陈默扫了一眼周围。
確认暂时没有守卫靠近。
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这里的实验体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说,除了下城区的劳工,还有没有其他来源?”
404號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剧烈。
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脸上浮现出一抹极致的恐惧。
那种恐惧太深了。
深到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有……不仅有……而且大部分实验体,都不是从下城区抓的劳工……”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深到肺部都在发疼。
眼眶瞬间红了。
“是孤儿……”
“地面上那些被战爭摧毁的城市废墟里的孤儿……”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救赎会在各个战区建立了很多表面上是收容孤儿的『希望之家』……”
“但实际上,那些孤儿院就是这座工厂的原材料供应站……”
她说著。
眼泪又流下来了。
顺著脸颊往下流。
滴在那滩噁心的残渣上。
“我就是从地面的『113號希望之家』被送上来的……”
“当时他们说,要把我们带到极乐天宫,给我们最好的生活,让我们吃饱穿暖……”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但运输船一到空港,我们就被装进了货柜,像牲口一样送到这里……”
“那些比我小的孩子,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他们的哭声只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陈默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那声音很响。
在死寂的废料区里迴荡。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刃。
比冰还冷。
孤儿院!
他们竟然连地面战区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都不放过。
打著救助的幌子,把这些绝望中唯一的希望都变成了生產战爭机器的原材料!
那些孩子。
那些本来应该被保护的孩子。
那些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孩子。
他们以为找到了救星。
他们以为终於能吃饱饭了。
他们以为能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结果呢?
结果是被装进货柜。
像牲口一样。
送进手术室。
被抽走大脑。
被装上翅膀。
变成那些不生不死的怪物。
“你知道云端大教堂吗?”
陈默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杀意。
继续问道。
404號一愣。
隨即点了点头。
“知道……”
“那是这座工厂的最核心区域,只有红衣主教以上的高层才有资格进入。”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变得更加压抑。
“听那些守卫说,云端大教堂里关押著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管那个东西叫……『原初素体』。”
原初素体!
陈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跳动的幅度很大。
大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个词他在刚才控制室看到的“伊甸园计划”文件里见过。
那份文件提到,整个人造天使计划的核心,就是找到一个灵魂兼容度达到百分之百的原初素体。
以她为模板。
才能批量製造出稳定的战斗天使。
而现在,这个原初素体就被关在云端大教堂!
那会不会就是……
陈曦?
“那地方在哪?怎么进去?”
陈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迫。
那急迫压都压不住。
404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只听守卫提过,云端大教堂在工厂的最顶层,需要特殊的权限密钥才能启动升降梯……”
“而且那里的防卫,比这下面森严百倍……”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机械履带的轰鸣。
“咚咚咚——咔嚓咔嚓——”
越来越近。
探照灯的光束也越来越近。
那些光束在废料堆里扫来扫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该死,他们扩大搜索范围了!”
陈默低骂一声。
他抓住404號的手臂,示意她跟紧自己。
两人借著废料堆的掩护,猫著腰向工厂边缘的一条废弃排水管道摸去。
那些废料堆很高。
全是各种破烂。
有的地方很窄。
只能侧身过去。
他们穿行在那些破烂之间。
很小心。
很慢。
但就在他们刚走出几步。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骤然从头顶响起。
“发现目標!b-9废料区!重复,发现目標!”
陈默猛地抬头。
只见三个手持高压电磁枪的机械守卫,正站在一个废弃平台上。
它们的枪口已经死死锁定了他和404號!
那些枪口是黑洞洞的。
里面在充能。
蓝色的电弧在跳跃。
“跑!”
陈默想都没想。
一把將404號推向另一个方向。
自己则猛地向前一个翻滚。
躲开了第一轮齐射。
“噠噠噠噠——!”
高温的电磁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那些弹丸是蓝色的。
很热。
擦过的地方,空气都在扭曲。
在地面上轰出三个焦黑的深坑。
那些坑很大。
有脸盆那么大。
边缘还在冒烟。
“噠噠噠噠——!”
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將陈默和404號的逃跑路线彻底封锁。
陈默眼神一凛。
他知道不能再藏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高频粒子刀。
按下启动按钮。
“嗡——!”
刀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弧。
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那声音很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下一秒。
陈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他的速度快到几乎超越了那些机械守卫的反应速度。
太快了。
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深蓝色的闪电。
在废料堆之间疯狂穿梭。
每一次闪现,都会有一个守卫的头颅高高飞起。
切口平滑得像是镜面。
那些头颅在半空中翻滚。
眼睛里还闪著红光。
然后落在地上。
“咕嚕咕嚕”滚到一边。
“怪物!这傢伙是怪物!”
一个守卫惊恐地尖叫。
那声音都变调了。
但话音未落。
陈默已经出现在它的身后。
高频粒子刀精准地刺穿了它的能源核心。
“噗嗤——!”
整个机械躯体在一阵剧烈的电火花中瘫软倒地。
“滋啦——!”
火花四溅。
短短十几秒。
七个守卫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不是血。
是机油。
是那些绿色的、冒著烟的液体。
陈默收刀。
喘著粗气。
那呼吸很重。
像是拉风箱。
他转身看向躲在废料罐后瑟瑟发抖的404號。
“快走,这里马上会有更多守卫过来!”
404號咬著牙站起来。
跟著陈默向排水管道狂奔。
但她的速度太慢了。
因为伤势太重。
每跑一步都在喘。
每跑一步都在抖。
眼看后方的追兵越来越近。
那些探照灯的光束越来越亮。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响。
“你先走……”
404號突然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陈默。
眼神里满是坚决。
“你一个人能跑得更快……”
“我跑不动了……如果带著我,你也会死在这里……”
陈默皱眉。
正要开口。
404號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方块。
那方块是银白色的。
上面雕刻著极其精密的符文迴路。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的。
层层叠叠。
散发著微弱的银色光芒。
一闪一闪。
像是某种活物。
“这个……是我从一个研究员尸体上偷来的……”
她將那方块塞进陈默的手里。
那金属很凉。
凉得像是冰。
“我听他们说,这是通往云端大教堂的备用密钥……”
她的眼眶通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拿著它……去救那个『原初素体』……”
“如果她和我一样,也是被迫关在那里的话……”
“求你……救她出来……”
陈默死死地盯著404號。
盯著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
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那把密钥。
握在手心。
很重。
“你確定?”
“確定。”
404號露出一个悽惨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无奈。
有释然。
还有一点点……
希望。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能在死前做点有意义的事,也算值了……”
“而且……”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
眼神里闪过一抹诡异的光。
那光芒很亮。
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我有预感……你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你的眼睛……和那个『原初素体』一样……”
“都有著这个世界最纯粹的……光。”
话音刚落。
404號猛地转身。
朝著追兵涌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那瘦弱的身影在刺眼的探照灯下拉得极其修长。
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在这边!她在这边!”
守卫们的注意力瞬间被404號吸引。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噠噠噠噠——!”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密钥。
那金属硌得手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404號消失的方向。
看了一眼那个瘦弱的、扑向死亡的身影。
然后,毫不犹豫地衝进了黑暗的排水管道。
——
身后。
枪声渐渐远去。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个极其微弱的、虚弱到极致的、带著解脱的少女笑声。
在黑暗的管道里迴荡。
很轻。
很短。
然后,彻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