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妙音门缘起
三日后,魁星城东南,文檣的洞府张灯结彩。说是洞府,实则是一处带小院的二层小楼,虽不奢华,却处处透著精心布置的温馨——檐下掛著红绸,院中摆著七八张方桌,空气里飘著灵果与酒的香气。
夏至如约而至。
他今日未穿那身惯常的灰衫,换了一袭月白长袍,只在袖口用银线绣了几道云纹。朴素,却不失礼数。
“夏前辈!”文檣早早等在门口,见他到来,忙迎上前,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与一丝受宠若惊,“您能来,晚辈……蓬蓽生辉!”
他今日一身大红吉服,衬得原本的面容都更年轻了几分。
“文道友大喜,自当来贺。”夏至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过,“小小贺礼,愿二位道友琴瑟和鸣。”
锦盒不大,入手却沉。文檣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枚並排放置的玉佩——一枚淡青,一枚鹅黄,玉质温润,隱有光华流转,赫然是一对的“同心佩”,彼此间有微弱感应。
“这……太贵重了……”文檣手都有些抖。
“收著吧。”夏至摆摆手,“当时初来魁星城,文道友多有照拂。此乃应尽之谊。”
这话说得平和,却让文檣心头一热。他深深一礼,將夏至引至上座。
席间多是六连殿的同僚与文檣旧友,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见文檣对夏至如此恭敬,又感知不到这位“夏前辈”的具体修为,皆暗自凛然,態度恭敬有加。
夏至安然受之,只浅酌几杯,与几位上前敬酒的修士简单寒暄,並不多言。
宴至中途,新娘款款而来。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著大红嫁衣,面容清丽,气质温婉中透著一股书卷气。步伐轻盈,周身隱隱有灵气流转,修为是炼气后期。
她先与文檣並肩向眾宾行礼,而后便径直走向夏至这一桌,盈盈一礼:“妙音门林月儿,见过夏前辈。常听夫君提起前辈关照,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夏至抬眼看去,见这女子眼神清明,举止得体,確实不凡。他頷首回礼:“文夫人客气。祝二位永结同心。”
林月儿又敬了一杯酒,这才与文檣去往別桌。
宴席持续到亥时方散。
夏至告辞时,文檣一直送到巷口。
“前辈,”文檣犹豫片刻,低声道,“明日……晚辈或许会携內子去店铺叨扰,有些事想与前辈商议。”
夏至看了他一眼,点头回復道:“隨时恭候。”
次日巳时,阳光正好。
“有家小店”刚打开大门,便见两道身影自长街那头走来。
正是文檣与林月儿。
元瑶正在柜檯后整理帐册,妍丽则在擦拭货架。见客人进店,元瑶立刻放下手中帐本,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迎上前来:“文道友,文夫人,欢迎光临。掌柜已在后院等候,请隨我来。”
妍丽也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身著鹅黄衣裙、气质不俗的文夫人,隨即收敛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耳朵却已悄悄竖了起来。
夏至自后院掀帘而出。
“文道友,文夫人。”他笑著拱手,“昨日大喜,今日便来照顾小店生意,夏某受宠若惊。”
文檣忙还礼:“前辈说笑了。”
林月儿则又行了一礼,目光已落向柜檯后那五个锦盒。
夏至將二人引至店中待客的茶案旁坐下。元瑶无需吩咐,已嫻熟地备好灵茶,动作轻巧地將茶盏奉至三人面前,隨后自然而然地退至柜檯一侧,与妍丽站在一处,既保持距离不影响谈话,又能隨时听候差遣。两人目光低垂,看似在整理手边之物,实则全神贯注地留意著这边的动静。
“实不相瞒,”寒暄几句后,林月儿开门见山,“晚辈今日前来,是想请前辈割爱——这五件法器,月儿打算都要了。”
夏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地看向文檣:“文道友,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
文檣一愣。
“昨日刚成婚,今日便带著新妇来撒灵石。”夏至摇头,“这五件法器,便是拆开了卖,也非小数目。怎么,是尊夫人带了丰厚嫁妆,任你挥霍了?”
文檣顿时窘迫,訕笑道:“前辈莫要取笑……晚辈哪有那般身家。此事……此事说来,確也与內子有关。”
林月儿接过话头,神色坦然:“前辈慧眼。此事,確是月儿的主意。”
林月儿放下茶盏,正色道:“不瞒前辈,月儿出身妙音门,之前在门中也算有些职司。门內弟子眾多,常需合用法器。前辈所炼这五件,正是急需之物。”
她顿了顿,语气更郑重:“妙音门虽以音律立宗,但在乱星海,本门的材料渠道、消息还算灵通。前辈若愿与妙音门建立往来,日后需要什么稀有材料、打听什么消息,都能方便些。”
夏至静静听完,並未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才抬眼看向林月儿:“林道友,妙音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这五件法器,可以让与贵门。价格按市价的九折,算是结个善缘。”
林月儿眼中闪过喜色,文檣也鬆了口气。
但夏至接下来的话,让气氛陡然一变:“不过,关於『建立往来』、『定製委託』之事……”
他缓缓放下茶盏,平静回復道:“夏某修行至今,炼器不过是护道之术,是验证所学、换取资源的途径,绝非主业。我的时间,十成中有九成要用於修行、悟道、追寻结丹大道。”
他看向林月儿,目光坦诚而直接:“所以,若妙音门指望与我建立一条『稳定供应』的渠道,指望我像贵门僱请的炼器师那般接单赶工,恐怕要让林道友失望了。”
林月儿神色微凝。她没想到夏至会如此直白地拒绝“稳定合作”的可能。
文檣更是紧张起来,生怕这场交易就此谈崩。
但夏至话锋一转:“不过,合作也並非没有可能——只是需按我的规矩来。”
“前辈请讲。”林月儿立刻道。
“第一,我不接受零散委託,不接急单,不接指定时限的订单。”夏至竖起一根手指,“我何时炼器、炼什么,由我自行决定。炼成了,若觉得適合,可优先通知妙音门。”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若要定製,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材料或者成品需是罕见,能让我在炼製过程中有所领悟;二,酬劳需以我指定的特殊资源或情报支付,而非灵石;三,时间由我定,可能数月,也可能数年。”
“第三,”他目光扫过二人,“所有往来,只通过林道友你一人。我不想被贵门其他弟子、管事频繁打扰。若我觉得烦了,这条线便隨时断掉。”
三条规矩说完,店內一片寂静。
文檣额角见汗,偷偷看向妻子,心中忐忑。
柜檯一侧,元瑶和妍丽虽未抬头,但心神早已被这场对话牢牢牵引。
元瑶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著柜檯上的一处木纹,脑中飞快分析著夏至每一条规矩背后的深意。“不接受零散急单……是確保修行不受侵扰,维持超然地位。”“酬劳需特殊资源或情报……灵石已非首要,公子所求在更高层次。”“只通过林月儿一人……是简化关係,避免麻烦,也是给予对方一定压力与考验。”她心中暗嘆夏至思虑之周全长远,这哪里是简单的交易条件,分明是划定了一条清晰而强势的合作边界,將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她不由得更加屏息,等待林月儿的回应。
妍丽听到夏至直白拒绝“稳定供应”时,只觉得痛快极了。但听到那三条“霸道”的规矩,她先是心头一紧,担心谈崩,但隨即看到夏至那平静的神情,又立刻安下心来。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元瑶,递去一个“公子真厉害”的眼神。
林月儿听完夏至的三条“规矩”,並未流露不满或焦急,而是沉吟了片刻,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务实。她坦诚道:“前辈的条件,月儿完全理解。前辈志在大道,炼器乃余暇之兴,確非寻常匠师可比。此等关乎门中长期布局之事,已超出月儿权限。前辈可否容月儿回稟门中师长,三日后再给答覆?”
夏至頷首:“可。”
最终,那五件法器的交易仍以九折价格顺利达成,灵石货讫两清。但关於更深层次的“长期合作”事宜,则暂时悬而未决,留待日后答覆。
送走文檣夫妇后,店门合上。
妍丽立刻凑到元瑶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师妹,你看见没?那妙音门的女修,最后也没敢反驳公子的规矩!咱们公子可真……”
“师姐,”元瑶轻声打断,目光却依旧清澈,带著思索,“公子並非要压人一头,而是清晰地划出了自己的道。修行为主,余事为次,不妥协,不滥费光阴。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体现。”她顿了顿,看向后院方向,语气带著领悟,“而我们,既然追隨了这样的公子,日后行事,也当时刻记得这份主次与界限。”
妍丽想了想,重重点头:“我明白!”
元瑶微微頷首,开始清点刚刚收到的灵石,动作一丝不苟,“做好眼下该做的,精进技艺,才是我们的最主要的事情。其他的……公子自有考量。”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忙碌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