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三年时光,乱星暗潮
三年时光,“有家小店”檐角那串风铃在季风里响了又响。元瑶已出落成十八九岁的模样,身量长开,容顏清丽,尤其一双眸子,灵动澄澈,笑起来时仍带著少女的娇俏,已有將来的那几分绝色美人模样了。三年安定生活与《水元真形篇》的修炼,並未磨去她天性里的活泼与善良,反而让这份灵动沉淀得更加明亮动人。她依旧偏爱素雅的蓝、白色,衣裙整洁得体。在店內,她是人人喜爱的“小瑶姑娘”,笑容甜美,言语清脆,总能將枯燥的算帐、理货变得有条不紊,甚至带点趣味,熟客们都喜欢与她多说两句。她如今更能快速领会夏至的意图,並默默將事情安排妥当。而私下与妍丽相处时,她仍是那个会撒娇、会善良心软的女孩,但在应对陌生或复杂的访客时,她甜美的笑容下会多一份不动声色的观察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妍丽的变化也很大。她身形虽然相比元瑶娇小,但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常將长发利落地束起,繫著林月儿送的髮带,显得精神干练。三年的《火元真形篇》修炼与对外打交道,她成了店铺对外的“门面”与採买主力,与各路供货商、低阶修士顾客打交道时,笑容爽朗,眼神明亮,谈吐直接却不失分寸,价格掐得准,人情也顾得及,在魁星城相关圈子里,渐渐有了“有家小店那位爽利又靠谱的妍丽姑娘”的口碑。她表达情绪依旧比较直接,但学会了在关键时刻收敛。
修为上,二人皆已稳步踏入炼气后期,根基打得异常扎实。这既得益於《真形篇》的玄妙,也离不开夏至每隔半年外出猎回三级妖兽所熬製的、滋养气血魂魄的灵羹。
这一日黄昏,夏至自药园缓步而出,他气息愈发沉凝,目光扫过院落。
元瑶正在药园旁修炼《水元真形篇》动功,身姿如流水蜿蜒,气息绵长平和。察觉夏至出关,她並未仓促收功,而是循著功法节奏缓缓收敛,气息归于丹田后,才转身展顏一笑,眼眸亮晶晶的:“公子出关了!”
妍丽则在另一侧空地上练习,拳脚挥动间隱有热风鼓盪,动作乾脆利落,劲力含而不露。她几乎在夏至目光落下的同时便已心有所感,最后一式全力击出后顺势迴环,稳稳站定,长长吐出一口灼息,脸上瞬间绽开明朗的笑容:“公子!这次闭关可还顺利?”
“尚可。”夏至微微頷首,目光掠向院角香气渐浓的大铁煲,“这锅灵羹,再有一个时辰火候便足。你们的灵羹天赋比我还要好,色香味俱全,不似我那般只有药力,没有味道。”
元瑶闻言,抿唇微微一笑,轻声道:“还是公子的灵羹药力足够,不然我们也不会提升这么快。”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带了一丝难得的俏皮,“不过味道嘛……的確差了一点点。”
话音刚落,妍丽“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她悄悄冲元瑶竖起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敢说!”
夏至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摇头:“倒是实话。”
夏至顿了顿,又道:“晚些时候,文檣夫妇或许会来。若来了,引至茶室。”
元瑶闻言,眼眸轻转,心思已快速掠过今日的帐目、库存与待办事项,確认並无不宜让外人见到之处,方才温声应道:“是,元瑶知晓。”
妍丽则接口:“好嘞!月儿姐上次说喜欢那盘新移的『寧神花』,正好晚上看得清楚。我去把那边椅子再清理一遍。”
暮色渐沉,文檣与林月儿如约而至。三年时光,文檣气度更显沉稳,林月儿则温婉依旧,与店铺往来间多了几分家人的隨意。
几人相互见礼,气氛融洽。
元瑶早已备好清茶与几样雅致茶点,摆放得宜。妍丽则端出温在灶上的灵羹,手脚麻利地分盛,先奉予夏至,再敬客人,最后才是自己和元瑶,次序一丝不苟。
眾人落座,寒暄几句后,文檣神色微正,开口道:“前辈,近日魁星城內外,有些风声不大对劲,需请您知晓。”
他压低声音,提及附近商船多次遭遇不明袭击、六连殿已加强戒备等情况。林月儿从旁补充了妙音门收集到的类似信息,眉宇间隱有忧色。
夏至静静听完,指尖在细腻的瓷杯沿上缓缓摩挲,半晌不语。院中只闻晚风穿过药园的微响。
良久,他才抬眼,缓缓开口:“连续袭击商船……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他看向文檣:“若是寻常劫修,做一票就该销声匿跡,等风头过了再出来。连续作案,唯恐別人不知道有人在闹事?这不是劫匪的行事逻辑。”
文檣若有所思地点头。
夏至又转向林月儿:“你们妙音门的情报里,被袭的多是哪类商会?是那些跨海巨擘,还是……扎根內海、与星宫关联紧密的势力?”
林月儿略一思索,脸色微变:“多是后者!”
“那就更值得琢磨了。”夏至指尖轻点桌面,“我且问你们——会不会是六连殿自己做的?贼喊捉贼,想藉机做点什么?”
文檣一愣,下意识摇头:“应该不会……六连殿垄断了这么多年的买卖,躺著收钱比抢钱还容易。自毁根基,引星宫彻查,对他们有何好处?”
“不错。”夏至微微頷首,“那会不会是其他大势力眼红这块肉,想伸手?”
林月儿沉吟道:“星宫治下,各大势力早有默契。想吃肉,要么明著爭份额,要么暗著扶持代理人。用这种袭击商船的下作手段,既坏规矩又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夏至眼中锐光一闪,声音低沉:“正是如此。”
他缓缓扫视眾人,一字一顿:“劫修不会这么做,六连殿没必要这么干,同级別势力不至於这么干——剩下的可能是什么?”
院中一片寂静。
“有人,在试探星宫。”夏至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他们想看看星宫被触碰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更想看看……星宫这颗大树下,是否早有虫蚁,是否早已有人,在等著大树倾倒,好分一杯羹。”
这番分析,直指乱星海潜藏的权力暗流,让院中暖融的气氛陡然一凝。
文檣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林月儿也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元瑶听得十分专注,秀眉微蹙,脸上笑容收敛。她手指无意识地绕住了腰间骨配的丝絛,她不仅担心此事对店铺和夏至的潜在影响,更对可能发生的动盪感到不安。但她的理智牢牢压著情绪,迅速將此事与店铺经营的各个环节进行关联推演,思考著预案。
妍丽脸上那爽朗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待夏至话音落下,妍丽深吸一口气,第一个打破沉默:“公子,照这么说……咱们小店日常进货的海路、还有魁星城周边的坊市,会不会很快受影响?要不要……提前多备些紧要材料,或者暂时收缩些生意?”
夏至看向她,微微頷首:“有此警觉,很好。近期確需更加谨慎,进货渠道宜稳,库存可略微增加,但勿要显露痕跡,引人猜疑。”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沉凝,“此事,心中有数即可。在外,勿要议论,勿要探查,勿要显露异样。风雨欲来,先湿衣衫的,总是那些不知避让、伸头张望之人。”
元瑶郑重点头,声音清晰而平稳,竭力压下所有情绪波动:“元瑶明白。必当谨言慎行,静观其变。”
妍丽也重重点头,脸上已恢復了惯常的明快神色,保证道:“公子放心,我们知道轻重。外头一个字都不会多嘴,该干嘛还干嘛。”
文檣与林月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深沉的凝重。文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拱手道:“多谢前辈剖析,否则我等还只当是寻常劫掠。此事我等自会小心,绝不走漏半点风声。”林月儿亦郑重点头,指尖摩挲著杯沿,若有所思。
夜色渐浓,灵羹的醇香瀰漫小院。这场关乎乱星海暗流的谈话暂告段落,但波澜已悄然在每个人心中盪开。
元瑶与妍丽,在三年的安定与成长后,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修仙界无处不在的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