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万事俱备
健身房里碎裂的木板飞得到处都是,有些飞溅到墙壁上,留下一片木屑横飞的痕跡。墙上的镜子碎成蛛网状。窗户上嵌著的几块强化玻璃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好好的一间现代化的健身房变得乌烟瘴气,看来重修得要花一番功夫。
“得让赵经理把这儿重新修葺一回了。”陈澈皱著眉道,“装饰性的设备都不要,擂台得用实心的。”
“少爷,刚才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陈三面上有些为难,低声道。
陈澈一愣:“三哥,有话直说。”
陈三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刚才那一招。”他指了指陈澈的咽喉,又指向自己的手腕,“我取您咽喉,您用战术棍刺我手腕逼我变招。”
陈澈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您是算准了我不会真的划破您的喉咙,对吧?”
陈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陈三看著他,语气平静:“所以,您才敢用咽喉换我的手腕?”
陈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於低下了头。
“少爷,我不是在怪您。”陈三摇摇头,“相反,我得夸您一句。临阵对敌,能瞬间想明白对方的顾忌,这是本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您想过没有,如果今天站在对面的不是我陈三,而是一个真的想要您命的人呢?”
“那人不会在乎自己的手腕,把刀捅进您的咽喉,他就贏了。”陈三的声音低沉下来,“您用咽喉换他手腕?他求之不得。一条手腕换一条命,这买卖划算得很。”
陈澈站在原地,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在破碎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三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后跟你打,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陈三微微頷首:“只有这样,您才能学会什么是真正的以命相搏。”
陈澈点点头,上前两步拍拍陈三的肩膀:“嗨,三哥。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这样的事你早该跟我说了。”
陈三讚许地看著陈澈,笑而不语。
“走,蒸药桑、泡个药浴,睡大觉。”
......
早晨起来,陈澈首先打了个电话给赵经理,让他把健身房按照他的要求重新收拾一次。
和平饭店手脚麻利,只一天就收拾妥当。还把原本木製的擂台地板换成橡胶,这就再也不怕受不住力塌陷了。
时间又过了一天。
和平饭店门口卖花姑娘、卖报纸的小童和卖豆腐脑的老汉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擦皮鞋的少年和一个卖糖人的老汉。
换汤不换药,陈澈不禁哑然失笑。
还有两天就是码头宴。
今天陈其川和董懿抵达沪都。下午的火车,钱伯已经把房间、接待安排好了。
陈澈今天还要去確认最后一件事。
用完早膳,陈澈让陈三留在房间,自己悠閒自得地来到大堂。
推开大门,李余已经等在街角。
“法租界。”陈澈跳上那辆擦得乾净鋥亮的黄包车,对李余小声说。
李余跑了起来,速度如常的很快。陈澈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带著敌意的目光越来越远。
黄包车穿过中山东一路,车轮碾过柏油马路发出令人舒服的碾压声,李余的背影又魁梧了一些。
但陈澈的注意力不在李余身上。
黄包车驶过永安公司,街边一个蹲著繫鞋带的人眼神往这边瞟了一下。
陈澈收回目光,靠在车座上。
前面是浙江路路口,一个卖菸捲的小贩挑著担子经过,恰好挡在黄包车要拐弯的方向。
黄包车迎面而来。那小贩也不抬头,只管低头整理烟盒,李余只能饶了个小弯。
“李余。”陈澈忽然开口。
“少爷?”
“这几天饭店门口是不是多了许多生面孔?”
李余跑动声音压低:“看到了,南市的人。”
“哦?”
“爭把头的时候打过架,有些是见过的。”李余的步子丝毫不见乱,
陈澈嘴角微微勾起。
进入八仙桥,地界靠著法租界边缘。
这里鱼龙混杂,华界和租界的缝隙地带,做什么生意的都有。
陈澈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黄包车穿过八仙桥,终於踏进法租界的路口。
路边的巡捕穿著安南人的制服,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抽菸。
陈澈回头看了一下,一个骑自行车的邮差停在华界那一侧,没有跟过来。
茶楼上那道窗户也关上了。
但他没有放鬆。
法租界的街道更安静,梧桐树荫更浓,行人也更少。
这也就让他更容易辨认暗桩的位置。
前方三十米,一个穿长衫的先生站在报摊前看报,报纸却没翻过页。
左侧咖啡馆的落地窗里,坐著两个戴礼帽的男人,面前的咖啡没冒热气,显然已经坐了许久。
陈澈轻轻吐出一口气。
黄包车拐出霞飞路,停在苏燕卿別致的小楼门口,陈澈大咧咧地下了车。
苏燕卿的小洋楼在沪西区和法租界的交界地。
上次来是晚上,这次才看清这栋三层法式別墅,红砖墙面嵌著青灰色的隅石,屋顶是孟萨式样,铺著鱼鳞般的石板瓦。
陈澈走上台阶,敲了敲门,便候在门口。
过了片刻,“吱呀”一声门打开了,苏燕卿探出半个身子。
“澈儿!”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欣喜,双手立马向陈澈的胳膊上搂了上去。
陈澈朝不远处那穿长衫的先生和戴礼帽的男人处使了个眼色。
“卿姐,现在不方便说话。”陈澈压低嗓音,用只有苏燕卿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他拨开苏燕卿双手,顺势把手里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交到巡捕房值班台,说我给的。”
“今天我未婚妻就要来沪都,这段时间我跟你都见不了面了。”陈澈对苏燕卿眨眨眼,提高了音调。
“钱我有的是,你不过是个戏子,想进我们陈家的门?”陈澈脸上露出一副只有苏燕卿看得到的苦笑:“省省吧!”
这是陈澈能想到的,最好的保护苏燕卿的办法。
苏燕卿愣了一下,咬著嘴唇看了看手里的纸条,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啪!”苏燕卿甩手一巴掌,抽在陈澈脸上。
力气挺大,陈澈被抽的愣了一愣。
“你滚!”苏燕卿高声骂道:“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砰!”
门在身后被死死的摔上。
陈澈站在门前摸著被苏燕卿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的左脸颊,热辣辣的。
卿姐好厉害。
